想想?想什么?想自己到底想不想?还是想报了之后会怎样?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
第二天到学校,陈鱼刚坐下,林晓就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沓报名表,推了推眼镜。
“陈鱼,你是不是会弹钢琴?”
陈鱼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报元旦晚会?”她把一张报名表放在他桌上,“咱们班还没人报呢。”
陈鱼看着那张表,没说话。上面写着“节目名称”“表演者”“节目类型”几个空,白白的,等着被填满。
“没事,你慢慢想,这周五之前交就行。”林晓说完就走了。
陈鱼把报名表翻过来,扣在桌上。
后面传来椅子响的声音,他知道是裴海明来了。不用回头看,他就能感觉到——那种存在感,不重,但一直在。像影子,像呼吸,像冬天窗户上的水雾,不知不觉就蒙上来了。
他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但课本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看了吗?”后面传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陈鱼愣了一下,他知道裴海明问的是报名表。
“嗯。”
“想好了吗?”
陈鱼摇了摇头。
摇完才发现裴海明看不见,他转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裴海明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淡,和之前一样。
“还没。”陈鱼说。
裴海明点了点头,没再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段阳又提起来了。
“陈鱼,你真的不报吗?”他嘴里还嚼着饭,声音含含糊糊的。
陈鱼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报,还是不知道。
“为什么啊?”段阳咽下去,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弹得很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弹得好?”陈鱼问。
段阳眨了眨眼,“猜的。”
张泽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你猜的东西也太多了。”
段阳瞪他一眼:“你闭嘴!吃你的饭!”
张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不说话了。
陈鱼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没什么味道,嚼在嘴里干干的。他想起小时候弹琴,姥姥坐在旁边听。弹完了,姥姥说“小鱼儿弹得真好”。他不知道是真的好,还是姥姥觉得他什么都好。
后来不弹了,不是因为不想弹,是因为弹了没人听。母亲在加班,姥姥在老家,评委在打分。没有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
“你要是报,我去听。”这句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他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陈鱼把报名表从桌洞里拿出来翻过来,铺在桌上。他看着那些空白的格子,拿起笔,又放下。
后面很安静,他不知道裴海明在干什么。是在做题,还是在看手机,还是也在看着他。他不敢回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节目名称”那一栏写下了三个字。
《月光》。
然后把笔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