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令风一时疏忽,忘记了?大夫说过她在这两日复明,无?意间让她看?到?了?自己的伤,已够懊恼,听她问起,语气冰冷道:“金姑娘还是想想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眼睛好了?,楼家关不住她。
她要去哪儿?
当真?回纪禾那穷乡僻野?
这个不用他考虑,金九音自有打算,先前的话并非骗他,她来宁朔只为看?一眼阿鹤,明日阿鹤竞选太史令的位置,她去看?一眼便回纪禾,届时等金相找上?门,楼家主也好交代。
适才?金九音看?到?了?他身上?的伤,伤势似乎不轻,但也并非头一次见他负伤。
六年前他在杨公子身上?吃的苦头比这严重?得多?,去了?半条命,折断了?腿,她曾上?前关心过,楼家主并不领情。
楼家主在她面前似乎永远高高在上?,傲气十足。不过试想,谁又愿意在旁人面前展示出自己脆弱卑微的一面?何况如今已是威名?赫赫的楼监公。
金九音不再过问。
眼睛好了?对她如今来说是一件大好事,金九音尽量把适才?那一幕从脑海里暂且移出去,转身打探起了?自己的住处。
她对八卦之园已有耳闻,外祖说建这座园子的杨皇后?,曾派人把图样拿去纪禾请教过他。从建园开始到?结束,杨皇后?前后?雇佣了?不下百名?堪舆大师,别提后?期的那些能工巧匠。
屋内地铺金砖,立柱为一整根金丝楠木直通到?顶,头顶宽阔如苍穹,整块精致的木雕置于正中四周层层斗拱叠上?去,如同翻开了?一部五光十色的经卷,金九音被震撼到?了?。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杨皇后?当初建立这座园子时,又如何能想到?如今是别人住在里面。
楼家主发迹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位连大氅都置办不起的穷酸少年,托他的福,她也算是在八卦园里住过一回。看?屋子的陈设倒像是用于闲暇时小憩的书房,在书架与茶室之间安置了?一张床榻,拿给?了?她当卧房,相隔一堵墙的另一间屋内则住着楼令风。
一家之主受伤不是小事,匆匆忙忙的脚步一个接着一个闯入隔壁。
金九音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意外地没?听到?说话声,心道楼家主心性高,八成在自己属下面前也正咬牙忍着呢,应该没?什么大事,金九音走去床榻闭眼睡自己的觉。
——
楼令风伤的是肩头,刀口?不浅,卫大夫提前收到?他受伤的消息,药箱里什么药都备好了?,从金姑娘的门口?跟到?了?他的卧房,手脚利索地褪去他身上?后?来穿上?的那层薄绸,为他清理?伤口?。
第一个进来的是陆望之,看?到?这架势惊呼一声,问他身旁脸色极差的江泰,“谁干的?”
江泰尚未回答,楼令风先转头过来冷瞪了?他一眼。
陆望之及时想起隔壁还住着一个活祖宗,在第二个人进来开口?之前制止道:“小点声。”于是后?面往屋里挤的人,都会?被前者先“嘘!”上?一声,一屋子人压低了?嗓音。
“如何了??”
“伤口?不小。”
“对方什么来头,竟能伤到?家主?”
“是不是金震元那老东西。。。。”
毕竟楼家最大的死对头就是金相,前几日在诏狱金老贼当众对家主扬鞭,都没?能把金姑娘带回去,岂能罢休?
府上?人养多?了?的弊端此时便体现了?出来,楼令风被耳边如蚊虫蛐蛐的说话声吵得耳朵发麻,“死不了?,都出去,此事明日再议。”
见其确实无?碍,一帮子幕僚暂且宽了?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平日里府上?没?什么事,一群人闲着没?有用武之地,昔日的名?声地位都已渐渐淡薄,今夜突然?来了?活儿,谁也没?有睡意,集聚议事堂猜测讨论。
家主到?底遇上?了?什么凶险的东西,对方能在江泰一众护卫的手底下伤了?本就身手不凡的家主?
“昨夜二公子传回来消息,军营那边闹了?鬼,家主此行八成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朗朗乾坤,能有什么鬼?有也只是装神?弄鬼。”
秉着楼家有难金家绝脱不了?干系的原则,立马有人道:“北边的一场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年,金震元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有至人眼盲的药粉,非得咱们弄到?手,二公子跑了?半年才?凑齐,东西给?了?,莫非他还有什么别的盘算?
幕僚宋弼戳破道:“金姑娘在家主手里一日,金震元便不会?消停。”
“那为何不能把人交出去?”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顾才都能理解了,均不搭理?。
当年跟着家主去袁家求学的人,除了?护卫翁飞便是这位顾先生?,众所周知他曾输在金家姑娘手上?,为人先生?者十之八九心性顽固,心存芥蒂乃情理?之中。
袁家一门的经学还要靠他发扬光大,有人劝道:“天色已晚,顾先生?明日有课,早些歇息。”
有课又不是他们去讲,操那份心作甚?顾才?纹丝不动,非要挤在一堆幕僚里窃听风云。倒是看?向一道跟过来的陆望之,肩膀一侧低声与他道:“我要是你,此时绝不会?离开乾院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