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音摇头,“六年零两个月,从我兄长让陛下躲入密室,要我助陛下回宁朔的那一日算起,六年零两个月又二十三天,我兄长去世六年多了,陛下。”
她忍了这一路,忍不了了,冷笑问道:“兄长当初以一命保住陛下,陛下良心可安?”
祁玄璋被他咄咄的目光刺来,愣了愣,脸色微变,“朕说过?,不是朕,你怎么就不信。。。”
当年金大公子被暗器所?伤,屋内只有三人?,他,金九音,金鸿晏,当他被金九音拿刀子抵住胸口时,他以为这辈子完了,彼时的楼令风已回宁朔斩杀杨皇后,他被作为质子留在清河,金公子死了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激怒金震元,坚定攻下宁朔的决心。
可他如论如何解释,金九音对他的恨意再也没有消除过。
“我如何信?陛下!”金九音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咬的却很重?,那场异变之中最有利的收益人?,他能清白?到哪里去?
祁玄璋看?清楚了她眼里的讽刺,当年回到宁朔后他想过她会来质问,可这一等等了六年,久到以为那件事她已经放下,又?或许想明白?了,金大公子的死并非是他所为。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迟了一些。
与楼令风的冷凌果断和金九音的傲气相比,祁玄璋的脾气一向很稳,问道:“你来便是为此?”
“我又?不蠢,此时来质问陛下,未免也太晚了。”金九音道:“我并非是来算账,陛下当年容我金家入住宁朔同享荣华,也算是对得起兄长豁出一条命保你无恙,可你忘记答应过?兄长什?么了?”
祁玄璋被她陡然一问,一时想不起来自己除了答应永保金郑两家无恙,还应过?他什?么。
诚如她所?言,如今再来质问为何最终是他登上皇位,已没有任何意义,她能来宁朔他很高兴,若能为她做些什?么必不会?推辞,在金大公子身死一事上,是他亏欠了她,若非那夜由她站起来,搭上自己的前程与名声?替他‘背’上弑兄的罪名,他这个太子早就被金家军绞杀在了清河。
他没忘,他一直记得金大公子的大义,还有她的恩情。
但?她这一趟前来,似乎不像有所?求。
金九音知道他已经忘了,六年前与他有过?一段婚约,多少?也算了解他,祁玄璋早年丧母,宫中的生存坏境让他生性多疑,万事喜欢悲观,甚至有些杯弓蛇影,但?他命好身边贵人?多,一个个助他登上了皇位。他想要的已经到手了,如愿拿回了这座宫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既然他忘了,金九音不介意提醒他:“你答应过?兄长,无论将来落到哪步田地,此生绝不会?去打?鬼哨兵的主意,陛下登基不过?六年,便忘记了当初纪禾的惨状?”
鬼哨兵?
祁玄璋听到这个名字,面色骤变,对上金九音的怒目,极为无辜:“朕何时碰过?这东西。。。”
金九音知道他不会?承认,冷声?道:“鬼哨兵出现在了宁朔,楼家的幕僚与我一道亲眼目睹,陛下还有什?么话可说?”
祁玄璋对她所?说的鬼哨兵也很震惊,愣了一阵后,突然问道:“你来宁朔后,是住在楼令风那?”
金九音没答。
这与为何鬼哨兵出现在宁朔没有半点关系。
“金姑娘。”祁玄璋笑了笑,嘲道:“你还是这个样?子,永远只相信自己想信任之人?,可当年知道鬼哨兵的人?又?不止朕一个,你为何就笃定是朕?”
就像六年前的鬼哨兵,当真是杨家养出来的?金大公子为何会?在临死前恳求她阻止金家军南下?她那般聪慧,心里明白?得很,只是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金九音无话可说。
六年前她只顾沉浸在悲痛之中,恨不得一道随故人?而去,待冷静之后,当年那些想不明白?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显露出来,她无法再去自欺欺人?。
可真相弄明白?了又?如何,人?都不在了。
康王府没了。
金家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世子。
郑家小?辈之中只剩下了郑家大公子。
“最好不是陛下。”金九音道,否则即便他做了皇帝,她也不会?放过?他。
祁玄璋对她的敌意微感心寒,金大公子去世后,自己在她心里便成了一个个心思深沉,居心叵测,彻头彻尾的小?人?。
他无法解释。
“陛下,楼监公求见。”李司的嗓音隔着厚重?的宫门传进来,中断了两人?的沉默。
祁玄璋有些错愕,回头看?向隔着重?重?屏障根本?看?不见的门外?,半刻后神色却释然了,嘲道:“来的倒挺快。”
金九音今日本?打?算回纪禾,半道上突然折回来了宫中,宫门前她公然暴露了自己的名字,此时外?面来的人?应该不止楼令风。
在查出鬼哨兵的真相之前,她不会?走,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一个一个轮流来吧。与祁玄璋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练鬼哨兵的人?是不是他,由不得他说了算,她会?自己查。
“陛下,告退。”金九音从他身旁经过?,朝门外?而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事,回头问道:“我来宁朔的路上,陛下可曾派人?跟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