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宫门前的两个佐官同样?一身冷汗。
公车丞问:“她说她叫什?么?”
公车蔚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重?复道:“金九音。”
金九音,响当当的人?物。
金家长女,袁家主的外?甥女。
当然最为轰动的一桩便是她杀了自己的兄长,和与陛下曾经有过?的那段婚约。
前些日子听人?说起她来了宁朔,还以为是流言,如今人?就站在宫门口,扬言要见陛下,如何是好?是把人?放进去还是委婉劝退让她等候通传?公车丞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马匹旁站着的女郎,暗道百闻不如一见,女娲造人?着实不公,她往那里一站昔日看?得都快吐了的城门高墙,今日颜色都鲜明了不少?,可此时那张绝色的面容上神态却不太好。
祁金袁三家都觉得棘手的人?,不是个好惹的,岂是他们能得罪。
公车丞低声?与公车蔚道:“照这架势咱们拦不住,你速去禀报陛下,皇后娘娘那也得知会?。。。”
金九音安静地等着他们商议出结果,没去在意那些有意无意瞟过?来的目光,无外?乎是对她身份的怀疑与惊叹。她既然决定了来这儿,便没想过?再隐瞒自己的行踪。
纪禾她暂且是回不去了。
抬头看?向跟前的宫门,这便是祁玄璋当初所?说那可用来驰马的朱红高墙?
够气派!
与他在纪禾所?住的那间茅草屋相比,确乃天壤之别?,倒能理解他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与手段重?新夺回这道大门。
“金姑娘请。”
被放了行,金九音牵着从楼二公子那顺来的马匹,行走在中央,两旁各一队侍卫紧紧围着她,时刻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金九音觉得好笑。六年前她初见太子,刻意的躲避被楼令风误以为她故意在太子面前耀武扬威,让她为太子拜了一个大礼,六年后的今日再见祁玄璋,当初的太子成了皇帝,排场更大了,一行人?押着她往前,就是不知待会?儿会?不会?再要她跪上一回。
去见祁玄璋的路程,比她想象中远了很多。
祁兰猗当初势要与太子争论一二,是清河好还是宁朔好,两拨人?马各有各的说辞,比不出高低,但?此时她可以确定,宁朔的皇宫比康王府华丽宽阔得多。
她一双腿都快走麻了,才?从前方冷清的通道上看?到了一个活物,来人?弓腰朝着这边疾飞而来,快到跟前了,才?抬起头来,眼眶内隐约还滚出了热泪,激动地唤了一声?:“金姑娘。”
金九音认出来了,是太子身边的内官李司,当年也曾跟着太子去过?纪禾,又?一个老熟人?,金九音笑着招呼:“李大人?。”
“金姑娘快请。”李司动容道:“金姑娘怎么才?来,陛下和娘娘一直念叨着您,六年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
念她?她还没那么容易死,金九音平静道:“劳烦陛下挂心。”
“金姑娘受苦了。”诸多心酸遗憾揉成一团,李司抬袖抹了一把泪,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引她上了含章殿,“金姑娘在此先歇息一阵,陛下在更衣,很快就来。”
她见过?太子更衣的流程,宁朔人?自来讲究,金九音接过?李司递过?来的茶盏,“多谢。”
李司借机问候道:“袁家主近来可安好?”
“承蒙李大人?惦记,一切都好。”
李司没想到她会?认真回答自己,片刻的交谈他便发现了金姑娘的变化,比先前沉稳温和了许多,“如此便好,金姑娘。。。”
没待他继续问,外?面廊下便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嗓音:“人?呢?”
“回陛下,金姑娘在里面。”
来了。
金九音回头看?向门外?,外?面的人?走得太急,繁重?的龙袍快速跨过?门槛,冕上旒珠乱窜,绕过?堂内的屏风,当看?到暖阁内站着的那道身影人?时,仿佛有了一别?万年的久远之感,目光呆呆地落在那张愈发艳丽的脸上,昔日的恩怨被时间慢慢化去,唯有心头那份熟悉的交情如陈年烈酒越品越让人?心悸,皇帝下意识唤出了当年的那个名字:“小?九。”
人?靠衣装马靠鞍,当了皇帝果然威风许多,金九音深知他注重?礼仪规矩那一套,可即便他此时身披龙袍,她发现还是跪不下去,弯腰行了一礼后,问跟前的年轻皇帝:“我能与陛下单独说几句话吗?”
自然可以。
皇帝屏退了屋内的内官,人?也从适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趁着背身的一瞬,暗里整理好凌乱的旒珠,待屋内只余两人?了,方才?走上前,立于她身前细声?问道:“小?。。。金姑娘何时来的宁朔?”
金九音没答,反问道:“陛下,咱们多久没见了?”
一声?陛下,祁玄璋还是头一回从她口中听来,心中有微不可察的愉悦也有愧疚,认真回道:“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