婼婼被驯化,他第一次掀了桌子,在药汤里加了点东西,那捉来的二十几个人全都废了,炼化到一半便咽了气。
本地仙宗出现的太晚,动作却很快,瞬间封锁了林下农庄。
他试探了这亦敌亦友的同路人一次。
结果,那位仙君处理的很好。
推魅妖出来顶罪。
那所谓儒雅谦逊的仙君一贯是装模作样的,这次也没和他生气,坐下来和他聊了一次,答应他,不动婼婼,还将婼婼送上了天御。
因为这批练废的妖兽,仙君不得已又欠了华珖一屁股债。
柳木心觉得这仙君能处,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城府深沉,心狠手辣。
和他同行,他此生夙愿说不定可以成真。
虽然要与女儿分离,可他愿意冒着风险,在这压抑漆黑的地底下待三年五年。将来他试验成功,此生全须全尾地成了人,半妖之身的女儿自然也可以成人。
只要婼婼安然无恙,余生有希望。
他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柳木心用完晚餐后,将分解后的男人残躯放进了一只装满盐巴的箱子里,留着以后慢慢吃。
他走出屋子,一条封天封地的长廊,连着一间间格局相似的屋子。
这长廊看似没有尽头,实则没多长,他自己的住所在尽头那间,里头装饰布局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面琉璃明窗。
这面窗子,是这方世界与现实唯一的连接之处。
柳木心慢吞吞褪下围裙,熬药、杀人,他这一天过得很充实,他有点累了,每当此时,他脑海中就会浮现从前给万药谷主做鸭子的日常,那个女人曾是他的师父,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再后来成了他的仇人。直到这一切结束,他才知道他只是她的一只鸭子,和她鸭塘里的其余妖兽没有什么区别。
那时的日子是很悠闲甜蜜的,和现在截然不同,所以他累到极点便难免想起,一旦想起便难免心情郁闷。
柳木心为陈年屈辱独自买单,忍气吞声一番。走到盥盆前洗净了双手,手指头这一次再没有花瓣的色泽。镜中人一脸血污犹如恶鬼,眼尾却也没有细细的叶片。
他想,他这一生,大概是要好起来了。
他忍辱偷生的时间愈长,对光明与自由的渴望便愈盛。
那扇琉璃明窗,他一日要看千百回。
今夜睡觉前,他照常站到窗前去张望。
窗眼很小,又高,他身材高挑,只能从窗户下沿看出去见到一片辽阔无垠的水面,夜色漆黑,星云黯淡,这样沉寂的夜晚,一丛野草也似百年树木,灯影似成千上万闪烁的日月轮廓,看得人目光迷离,不知今夕何夕。
然后,便见一只大燕子如乌云掠过,遮住了所有光影,水面细浪徐徐,似惊涛骇浪。
柳木心猛然震住。
“木心,燕子飞过时,便是出事的信号。”
“你要离开。”
“记得,要快。”
他那无所不能、狡诈多计的同盟,还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