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的快活过神仙,最底下的低贱如牲畜。
妄想变强、争得一线生机的男人忽然浑身一僵,早在喧喧嚷嚷的咒骂哭泣声停下前,他躲进了桌子底下。
没有门窗的墙壁后,穿白袍、系墨蓝围裙的男人又出现在一角黑暗中,男人脸上泪痣经烛光照出一点金泽,这张脸庞明明艳不可言,宛如鲛珠,神色却森冷阴险,一举一动完全不似正常人。
其实他本来也不是人。
他是妖。
此刻与其说他是妖,不如说他是一具牵线傀儡。
柳木心今夜的心情比以往更坏。
不过他擅长忍耐,曾在无数男人女人身下雌伏的屈辱历史,让他养成了堪称神龟一般的修养。
没能与女儿顺利见面——为了这一面,他等了两个月多,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破坏——他心情坏到了极点,也不过眉毛压低两寸,鸦羽般的睫毛下目光麻木,杀人的手法越发残暴利落。
被他从桌底揪出来的男人,被他钉在了一面翻过来的桌案底部。
男人还没断气。
柳木心手中这把刀无比丝滑,开膛破肚,只如切开一块豆腐,猩红软糯的肝脏与肉块透着新鲜洁净的气息,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胃部被切开,崩溃呕吐,眼泪鼻涕淋漓而下,心脏砰砰直跳,跳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幅度要大,真是让人高兴。
柳木心一手覆盖那枚心脏。
他脸上古怪非人、麻木冰冷的神色,似冰壳龟裂,浮现一点迷醉与向往。
他对着这枚心脏,俯身吻下。血要喝热的,肉要吃新鲜的,心脏要吃还没停止跳动的。他唇形柔美的嘴裂开,一口咬住,似吃了一枚果子般吞入喉咙。
近来,他妖化的痕迹减弱,喉咙变得细小,差点噎住。
拿起男人爆破的血管,猛喝了一口鲜血,他才止住咳嗽。
他姣美雪白的脸庞,横陈一道接一道殷红血渍,眼神锃亮,是被逼到极致之下,一瞬松弛,方有的痛快。
这个男人倒是猜对了。
变妖兽哪有那么简单,他精心熬制的药汤给他们喝下去,经过七七四十九日才有妖化的痕迹。
男人身子还是干净的,修士血肉更为甜美,他吃得很满意。
“变态!恶妖!”
黑暗中,有人奔溃怒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吃人肉喝人血,罪孽滔天丧尽天良,在天御脚底下以为能猖獗到几时!”
柳木心用白巾擦了擦嘴角与手指头,团成一团扔在地上,冷酷地笑了:“你们做人的,便不吃肉,不喝血了?”
“比起你们,我好歹每一个人都吃得干干净净,有德行多了。”
柳木心不挑剔,什么部位的肉都能吃。
四下那几具骨架,被他一丝不留吃得干干净净。他相信,这样可以净化他的妖脉。
这个方法是有用的。
在南疆,他已经这样好几年了。在遇到那位道貌岸然的仙君之后,他被迫抛家舍业来了中州,原以为功亏一篑,连带小女儿也跟着丧命,结果那位仙君竟是同道中人,也不干什么好事。
仙君命他将人炼化为妖兽。
他听话,便仍有逆生成人的可能。
这个念想,在他这宛如茫茫苦海的一生中便如一根浮木,不由他不去靠近。
几年来,他和这无间地狱里的所有人一样被关在这里,没有自由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