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下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和额角细密的冷汗。
他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耸动,像两片欲折的蝶翼。
因为一个人不太好操作,伤口又过于深了,血浸出来,外翻的皮肉被药膏染上剧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冷寂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直直落在棠梨心尖上。
她毫不犹豫地闯进去,急切道:“师尊,你怎么受伤了?”
长空月确实受了伤。
活人待在幽冥渊一时片刻还好,时间长了,不可能不被发现。
阴阳殊途,再强大的人也会被强行驱逐出去,他也不是例外。
除此之外,他要祭奠的人中,尚有魂魄留存的,都早已在长久的折磨中不记得生前事了。
那些残魂受尽苦难,见人便抓咬啃噬,纵然他一身修为,也是绝对不可能对他们出手的。
每年祭祀回来他都会带着一身的伤。
所以受伤之后如何为自己上药疗伤,他早都习惯了。
他低着头,棠梨进来了,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会,只沉默地上药包扎。
因为最严重的伤口在背后,他自己实在难以操作,但借助唇齿也不算完成不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靠自己的。
这样一点小事没什么完不成的。
长空月额头渗出薄汗,在棠梨地注视之下将药膏随意涂抹之后,慢慢披上了半旧的白衣。
做到这里他也没和她说一句话,目光也没往她身上偏移一瞬。
棠梨就知道会这样。
纵然她是个非常豁达之人,碰上长空月这样的,也实在被气氛里的压抑迫得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攥着衣袖,眼睁睁看着他草草包扎。
她也算是照顾过伤员的了,救活过濒死的长命,自认有点常识。
长空月这样疗伤,只能说是凭着药膏疗效好在强撑。
那些黑色的腐肉都没去除,他就算能好也会备受煎熬,疼上好几日。
她抿了抿唇,刚要再开口,便听长空月淡淡说道:“出去。”
“……”
她知道师尊在气头上,不好相与,有硬仗要打。
就算被他赶走,她也得厚着脸皮赖在这里。
想法是好的,但修为差距太大,他言出法随之时,她根本无法抗拒。
棠梨眼睁睁看着自己步伐自行,快步走出了他的寝殿。
她刚出来那殿门就重重关上了,尽管并没有设上开门咒,她依然有种强烈的被排斥感。
她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耳边满是疾风骤雨之声,殿内一片凄冷,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人打了个寒颤,垂下的手不自觉摩挲腰间玉佩,指腹在“月”字雕刻上来回抚摸,她转过身,似乎是要认命地离开,但良久没有挪动步子。
她就在原地站着,站了好久好久,久到天彻底黑下来,雨终于变小一些,她才仿佛冰雕融化一样缓缓转过身来。
站是站了很久,但人不算累,毕竟是筑基修士,身体还是很能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