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山洞中经历那场荒唐的意外,楚衔兰在事后也未曾再流露出半分留恋,反而在竭力将那件事抹去,恨不得从未发生过。
是因为……已经彻底不喜欢了吗?
无须他去过多干涉,就已经恢复了师徒间的感情,坦坦荡荡,清清楚楚。
弈尘眸光微暗。
弟子放下了,自己脑中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零碎的片段,那些气息、触感、温度,至今还很清晰……
弈尘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不喜欢这种摇摆不定的感觉,很奇怪,很茫然,不像自己。
就像一个遭到入室抢劫的人,对方大张旗鼓地闯进来,将屋内搅得天翻地覆,却什么也没带走,就那样仓皇逃离,只留下满地狼藉。
明明该庆幸的事,放弃……放弃不是更好吗?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若楚衔兰真的放下了,那之后呢?
那孩子天生就该站在阳光下被许多人喜爱,会遇见真正适合的人,给别人亲近的机会,会对那人毫无保留,把亲手炼制的法器送给对方……
对面的花灵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还不说话了?装深沉?
“要不这样,你老实回答,我就放一个人。一个问题换一个人,很公平吧?”
回答是不可能回答的。
弈尘转过头不再看她,淡淡道:“既无恶意,何必故意拖延时间。”
他显然话里有话。
花灵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撇撇嘴,“……没意思。”
确实,她存了帮那些采药人的心思,才将他们困在幻境之中。
但楚衔兰等人所在的地方也并非什么痛苦牢笼,只是天地灵气充裕纯净的草木领域,对修士而言是难得的滋养之地。
可好奇也是真好奇啊。
毕竟,别人家的师徒又不在她的幽心谷做这种事。
万物之灵虽能化形,却无法远离本体,她的一生都被束缚在这片花海之中,所知晓的一切人间事、世间情,都来自那些踏入幽心谷的修士。
听得越多,对这红尘俗世便越发向往。
弈尘闷不做声,花灵就盯着半空的水镜看了起来,一会儿瞅瞅镜中的楚衔兰,一会儿又瞧瞧季扶摇,“咦”了一声,“你觉不觉得,你徒弟小时候长得像个漂亮小姑娘似的……”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脸色大变,粉雕玉琢的小脸忽然扭曲。
下一秒,整个幻境剧烈一震!
“啊——!!”
花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抱住自己蹲下身,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烫……好疼……!是谁、谁在烧我的本体?!”
她脸上的痛苦不似作伪,弈尘也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他侧首望去,只见窗外那片朦胧的粉色花海浓烟翻滚,再不见绝美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