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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尖叫（第2页）

他的第一反应很直接，也很经验主义：又是一个喝多了撒疯的，或者是跟家里吵架，被男朋友打了跑出来的小姑娘。

这一带鱼龙混杂，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上个月还有个小姑娘，喝多了躺在马路中间，说有人要杀她，结果拉回派出所醒了酒，才知道是跟男朋友吵架，自己跑出来喝闷酒，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走上前两步，伸出手，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姑娘，先起来，地上凉。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跟家里人吵架了？有啥事慢慢说，派出所这儿，能给你撑腰。”

他的手刚要碰到她的胳膊，姑娘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发出一声尖锐又恐惧的尖叫。

那声音不大，却碎得厉害，像一把钝刀，狠狠划在寂静的空气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碰我！别过来！别碰我！”

她的嗓子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又干又涩，完全听不出原本的声音。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后挪，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尽可能地把自己藏起来，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动物。

那双眼睛。

老周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睁得极大，眼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瞳孔涣散，没有一点焦点，却又死死地盯着老周，像是在看什么吃人的怪物。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纯粹的、极致的、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就像是，她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老周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对。

这绝对不是喝多了，也不是普通的吵架离家出走。

喝多了的人，眼神是浑浊的，是迷离的，是带着酒气的。而这个姑娘的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地恐惧着，清醒地绝望着。

他干了二十五年警察，见过无数双眼睛。有杀人犯的凶狠，有小偷的狡黠，有受害者的委屈，有死者家属的悲痛。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里面没有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老周慢慢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点距离，避免再刺激到她。他放低了声音，语速也放慢了很多，一字一句地说：

“好，我不碰你。你别害怕。我是警察，这里是派出所，你安全了。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他重复了一遍：“你安全了。”

姑娘缩在墙角，依旧浑身抖个不停。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破了，渗出血丝，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从那种极致的恐慌中，抽离出一丝微弱的神智。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周，看着他身上的警服，看着墙上挂着的警徽，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波动。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不是小声的啜泣，是嚎啕大哭。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她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声音又轻又抖，含糊不清，夹杂在哭声里，根本听不清。

老周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哭。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上前。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让她哭出来，把心里的恐惧和痛苦都哭出来，才是最好的。

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姑娘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混着灰尘，画出一道道脏兮兮的痕迹。

老周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放在离她不远的地上，然后又退了回去。

“喝点水吧。缓一缓。有什么事，慢慢说。不着急。”

姑娘看着地上的水杯，犹豫了很久。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像是在怀疑这杯水里面有毒。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地伸出手，颤抖着拿起水杯，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水喝得太急，她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老周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一杯水喝完，姑娘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她把空水杯放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抬起头，看着老周，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嘴，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破碎的字眼。

“地……地下……”

“有人……有人被关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