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年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
他再次躬身:“臣,遵旨。”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出大帐,去召集他那支,只属于黑夜的死亡军队。
“林鹤年。”
姜晚棠的声音,却又一次,从他身后响起。
他脚步一顿,身形僵硬,却没有回头。
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走到了他的附近。
但他没有等到她的话语,却听到了一声,瓷瓶放在木桌上的,轻响。
“这是太医院新制的清心丸。”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内火旺盛,又染了风寒,每晚睡前,服上一粒。”
她没有把药递给他,只是放在了靠近帐门口的桌子上。
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
她说。
林鹤年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那瓶药,更没有说一句感谢。
他只是将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臣……领旨。”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滚烫的身体,稍稍冷却。
可他知道。
那瓶药,就像是另一种毒。
一种,比世间任何毒药,都更加致命的,毒。
子时三刻。
夜,黑得像一匹最纯粹的绸缎,不见半点星光。
三千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无声无息地,穿行在荒芜的旷野之上。
他们是东厂缇骑。
是大周最锋利的矛,也是黑夜里,最恐怖的收割者。
为首的,正是林鹤年。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青袍,**的战马,四蹄包裹着厚厚的棉布,踏在地上,悄无声息。
那瓶清心丸,被他放在了怀里,紧贴着胸口。
隔着衣料,他仿佛都能感觉到那瓷瓶的冰凉。
可这冰凉,却让他胸口的那一团火,烧得更旺。
他需要发泄。
需要用一场淋漓尽致的杀戮,来浇灭这股,让他心烦意乱的火焰。
鹰愁坡,到了。
坡上,叛军的营地里,火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