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爱的义父已经离开他很久了。
有多久了呢,凌翊记不清了。
这段日子过得很浑噩。他一开始日夜不息地派自己的人手在城郊搜寻二皇子的踪迹,却只能一次次验证下来楚暮根本毫无下落、再也不会让他找到了的这个事实。
挫败地回到了那个充满他的痕迹的偏院,把自己关了起来。也不知道混过了多少时日,被凌淼骂骂咧咧地拖了出来,再去治一身已经被拖得太严重的累累伤口。
现在他已是不剩丝毫力气,再去找,去挽留了。
楚暮,我的义父,我真的再也看不到你了么。
可是,我没你真的活不下去。
若在以后的长长岁月里,真的就此再也看不到你一眼。
不如,就把欠你的这条命,早早地还与你了,如何。
四下寂静,微风仍然在轻轻地拂动着那两只娇俏的花苞。
一声酒瓶摔地的碎裂声响起,凌翊在被泪水模糊成一片的视线里勉力地伸出手,捡起地上一块瓷片,使力攥进了掌心。
锋利的碎瓷片瞬间割破了手心渗进皮肉下,一滴滴鲜血聚起顺着指缝坠下,化成夜色泥地里一点腥红。
铿锵一声一道冷光划破夜色,骤然钉在了凌翊身后的圆柱上,同时打断了这位年轻人想不开要拿碎酒壶一刀抹了脖子一死了之的动作。
凌翊反应很迟缓,还未及弄清这不明不白的剑光,下一秒就被闪身上来的一个黑影,揪了衣领子,半拖着他抵着圆柱站了起来。
一拳不遗余力地揍了上来,避不及被打得头一歪。
那人使了很大的力气,一招受得凌翊本就昏沉的脑袋宕机,耳边嗡鸣,眼前血红一片,半天也没看清来人。
那人打出一拳就克制地收了手,然后抽了插进柱子上的利刃,在亭中的石桌上一横长剑坐了下去,手里还抱了一团什么东西。
凌翊就这样再度被丢在地上,颓坐过一会,过了半晌,才嘶哑地咬牙喊了一声,
“李邶!”
李侍卫看起来比这个狼狈的年轻人要体面多了,稳稳坐着,答应了一声。
凌翊实在是没力气了,挣扎了半天,扶住身后的柱子站了起来。本来死气沉沉的整个人终于被刺激出一点生气来,对着李邶眼冒金光。
凌翊提气就高声质问道,“楚暮在哪里?!”
“他说,”李邶的声音平平地,不带任何感情,“你可以当他生孩子难产死了。”
话音刚落,那边的年轻人腿一软再度摔了下去,扑通磕跪在了地上。
好像是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两秒,然后立即不管不顾地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李邶脚边,“不会的……我要亲自知道他的情况!你告诉我他在哪?!告诉我他在哪……”
“他说,”李邶继续声音淡淡地转述,“他不要你了。”
凌翊凝滞一瞬,本就含着水色的眼睛里才忍不住默默地滚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