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拉着李邶,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对着李师傅说讨巧话打听义父的时候,不住地喃喃低语,“他之前说,怎么都会要我的……我求你了,告诉我楚暮在哪,让我见他吧,就见一见……”
话音刚落,听见李邶手里抱着的那团东西,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婴孩呓语声。
凌翊松了手,定定地睁大了眼,才看清李邶手里抱的是一个襁褓。
“他说,”李邶继续转述,“他也不要你儿子了。”
脚边的年轻人很崩溃地大喊一声,随即像一只被丢弃的幼兽一样,绝望又吵闹地真的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还在含糊地蹦出一两个字,“我不要……楚暮……楚暮……你带我去见他啊……我要见他……怎么可以不要我……义父……不要我……”
李邶有点担心地把怀里的小宝宝裹紧了,让他离他那个吵闹的爹远一点。但无济于事,襁褓里的小宝宝已经被吵醒了,撇撇嘴角,张大了嘴,攥着小手哇哇大哭了起来。
小主子是早产儿。一月前楚暮好容易挣扎着生下了他,之后又颠簸过一阵才得以安顿下来。多灾多难地,短短半月病上了好几遭。
前前后后见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胎里带出来的身弱,定是得好好养着长大了,否则以后身子骨也会不硬朗。
楚暮于是咬咬牙,小主子刚满月,就让李邶提前把这个他废了半条命亲生的宝贝疙瘩,去送到那个混蛋爹那去。跟着楚暮,怕是难有安稳日子过。
另一方面,凌翊对于楚暮的想法实在太极端了,大概猜到了这个行事偏执的小混蛋会寻死觅活地。早点把儿子送过去,也可以早点了事,起码要拖着他好好待着不要折腾。
李邶头一次觉得凌翊有点烦。
他站了起来,抱着小主子,走了两步,离远了一点。
凌翊那边听见婴孩的哭声之后才把自己的声音放小了一点,看着李邶晃晃怀里的小宝宝哄着。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很快就哄得小宝宝哇哇的哭声小了下去,才抬起头,也没看凌翊,接着语调平平地转述,
“他说,你儿子打出生起身体就不好,你若不把他生龙活虎地养大,待以后新仇旧恨一并算你头上,要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凌翊满脸的灰败之色,又是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会。楚暮好像还是蛮在乎这个孩子的……以后,还能有以后跟他算账的机会?
喉间压出两道没忍住的抽泣声,才再开口,“真是儿子?”
李邶没回他,自顾自地说,“我转述完了。”
凌翊嘴角还在渗血,问,“这一拳,也是他叫你打的吗?”
这倒不是。李邶很早就有点想打凌翊了。
但他对着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年轻人像再度被击溃一样又开始流泪,满脸的湿痕,好像要把这一个月没流下来的痛,尽数在今晚交代在李邶面前。
李邶看了他一会,无情地说,“你这个样子,我还不能把小主子交给你……能不能叫个靠谱的仆从过来,把小主子照顾好,我也赶时间。”
凌翊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哭,“我真的见不到他了吗……”
“……”李邶沉默着。
“我明天再来吧。”李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