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韩珪,他不动。
扫过陈茂则,他不动。
扫过那些侍郎、给事中、翰林学士,没有一个动的。
没有人敢动。
那是飞狐峪。北狄人刚刚在那里杀了摄政王,三千铁骑埋伏,粮车被烧,人被杀。谁去谁死,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皇帝的目光慢慢冷了下去。
那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更冷、更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没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们没人愿意去?”
没有人回答。
“郑卿,”皇帝看着户部尚书,“你是管粮草的。粮草是你备的,你不去送?”
郑尚书的额头沁出了汗珠:“陛、陛下,臣年迈体弱,实在不堪此任……”
“韩珪。”皇帝转向兵部尚书,“你是管兵部的。边关打仗,粮草是命,你不去?”
韩珪扑通跪倒在地:“陛下,臣对边关地形不熟,去了只怕误事……”
“陈茂则。”皇帝看着枢密使,“你呢?你也年迈体弱?你也不堪此任?”
陈茂则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皇帝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笑了一声,然后猛地站起身来,那动作太猛,带得御座都晃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刀子一样锋利,“好得很!朕的朝堂上,站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靴子踩在金砖上,那声音像是踩在每个人心上。
“摄政王死了!他替你们去送粮,他死在飞狐峪!现在朕问你们,谁去接替他?谁去把粮草送到边关?谁去救那两万将士?”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们一个个,平时争权夺利的时候比谁都积极,领俸禄的时候比谁都勤快,现在呢?现在让你们去送粮,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没有人敢抬头。
皇帝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这些低着头的大臣,看着这些方才还在痛哭流涕说“摄政王死得壮烈”的人,看着这些一转眼就变成哑巴和聋子的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眼眶里的红越来越深,深得像要滴出血来。
“废物!”他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变了调,“都是废物!”
大殿里依旧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臣,孟轩,愿往!”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孟轩大步走进殿来,单膝跪地。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皇帝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孟轩。易子川的贴身护卫,从摄政王府跟出来的人。他不是朝臣,没有资格上朝,可他听见消息,自己闯进来了。
“孟轩……”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
“陛下,”孟轩抬起头,“臣愿押送粮草去边关。王爷生前待臣恩重如山,王爷死了,臣替他走完这条路。”
皇帝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