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
“摄政王妃到——!”
皇帝猛地抬起头。
大殿门口,一个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是夏简兮。
她穿着大红的诰命服,那是易子川死后她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大红的裙摆拖在身后,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的发髻高高挽起,戴着摄政王妃的金冠,那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她的眼眶很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一步一步走进大殿,走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大臣,走过那长长的御道,走到皇帝面前。
然后,她跪了下来。
“臣妾夏氏,”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她,看着这张苍白的脸,看着这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这身刺目的诰命服。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皇婶……”他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你……”
夏简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一滴泪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不是绝望,不是悲痛,是一种比绝望和悲痛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把所有的眼泪都咽进肚子里之后剩下的东西。
“陛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妾请旨,代亡夫之责,押送粮草去边关。”
大殿里一片哗然。
皇帝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臣妾请旨,”夏简兮一字一字重复道,“押送粮草去边关。”
“胡闹!”皇帝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一个女人,怎么能去边关?!”
夏简兮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
“陛下,臣妾虽是女人,却是夏茂山之女,易子川之妻。”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每个人心上,“亡夫为国捐躯,臣妾不能替他上阵杀敌,但可以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粮草必须送到边关,不然我父亲那两万将士,就要活活饿死。”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可那是战场!北狄人刚刚在那里杀了皇叔,你去了,若是再出事,朕,又要如何同皇叔交代,日后,朕有何颜面面见祖宗?摄政王妃,我知道你心中悲痛,可这大周的天下,还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去守!”
“妾身随军十年,妾身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是夏家军,夏家军都到不了的地方,旁人,也到不了!”夏简兮打断他,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陛下应该明白,夏家军,向来只认夏家人,而如今的夏家,只有我一人了!”
皇帝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女人,看着这张苍白的脸,看着这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这身刺目的诰命服。他知道她有多难过——那是他的皇婶,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那是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可他更知道,她有多倔。
她是夏茂山的女儿。她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不行。”他还是摇头,那声音沙哑得变了调,“朕不能让皇叔的遗孀去送死。朕宁可……”
“陛下!”夏简兮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您宁可什么?宁可看着那两万将士活活饿死?宁可看着我父亲战死在雁门关?宁可让北狄人打进来,让这满朝废物都当亡国奴?”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大臣,那目光冷得像刀子,扫得那些人纷纷低下头去。
“陛下,”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恳求,“妾身求您了,就算不是为了易子川,我也要为了我父亲,我已经没了夫婿,我不能再失去父亲了!”
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
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