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两家人,谁也没听见。
他们只是抱在一起,哭着,笑着,在这三十里外的长亭边,在这秋日的阳光里,在这终于团聚的时刻。
瑶姿站在人群里,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看着自家小姐抱着夫人老爷哭,哭得浑身发抖;看着摄政王抱着太妃哭,哭得眼眶通红;看着这两家人终于团圆,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可那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完。她用袖子擦,用手背擦,擦得满脸都是泪痕,擦得袖子湿了一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渐渐小了。
夏简兮从父母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往四周看。她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皇帝,愣了一瞬,连忙拉着父母跪下。
“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连忙上前,亲手把她扶起来。他的手很用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乎劲。
“皇婶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家里的晚辈在跟长辈说话,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暖,“今日不是朝会,是家宴。朕是来接皇叔和皇婶回家的。”
夏简兮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强忍着泪的样子,看着他那真诚得没有一丝作伪的笑容。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暖得眼睛又酸了。
她弯了弯嘴角。
那是一个笑。一个带着泪的笑,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一个劫后余生的笑。
“多谢陛下。”
皇帝也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易子川,看着夏茂山,看着这两家人,看着那些得胜归来的将士。他的胸膛里涌动着千言万语,涌动着感激、喜悦、骄傲、期盼。可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走,回家。”
回家。
队伍重新启程。
这一次走得慢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路两边的人太多了。
从三十里外的长亭开始,官道两旁就挤满了人。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再后来——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有拄着拐杖的老翁,有被娘亲抱在怀里的娃娃,有穿着花布衣裳的小媳妇,有光着脚丫的半大孩子。他们挤在路边,踮着脚,抻着脖子,望着那支浩浩****的队伍。
“是夏家军!夏家军回来了!”
“爹,爹,我在那儿!爹!”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童音。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肩头,使劲挥着手,冲队伍里一个满脸胡茬的士兵喊。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他顾不上队列,翻身下马,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把那小女孩从父亲肩头抱下来,搂在怀里,又哭又笑。
那小女孩的父亲站在一旁,憨憨地笑着,眼眶也红了。
那是他的邻居。替他养了半年闺女。
队伍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可这样的场景,一路上不知发生了多少回。
有人找到了儿子,有人等到了丈夫,有人看见了久别的父亲。
路边的人哭着笑着,队伍里的人也哭着笑着。那些哭和笑混在一起,飘在秋天的风里,飘在那条通往汴京的路上。
易子川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眼眶热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