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城门越来越近了。
那座高大巍峨的城门,在日光底下闪着光。城楼上站满了人,城门口也挤满了人。有穿官服的,有穿布衣的,有老人,有孩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在等,等那支队伍,等那些凯旋的英雄。
皇帝的车驾走在最前面。他本可以坐车,可他坚持骑马。年轻的帝王骑在一匹白马上,穿着玄色的常服,腰背挺得笔直。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看皇叔,看看皇婶,看看夏将军,看看那些得胜的将士。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压都压不住。
队伍进了城。
城门洞又深又长,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作响,回声隆隆。穿出城门洞的那一瞬,眼前豁然开朗。
满城的百姓。
从城门开始,沿着朱雀大街,一直到皇城根下,黑压压站满了人。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二楼的窗户口,甚至房顶上,都挤满了人。
“夏将军!夏将军!”
“摄政王千岁!”
“大周万岁!万万岁!”
喊声震天响,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那些声音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粗有细,有高有低,混在一起,汇成一片巨大的喧嚣。可那喧嚣里,听得出来的,是欢喜,是激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夏茂山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百姓,眼眶又红了。
他征战半生,打过的仗数都数不清,见过血,见过火,见过尸山血海。可他最想见的,是这些。是这些平安的百姓,是这些热闹的街道,是这座完好无损的城池。
皇城门口,文武百官已经候着了。
他们穿着各色的官服,按品级站成两排,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宫门口。看见队伍过来,他们齐刷刷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皇帝翻身下马,亲手把易子川扶了下来。
“皇叔,”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走,进宫。”
一行人进了宫。
宫门口,早有内侍候着,引着他们往偏殿去。皇帝说了,今日不是朝会,是家宴。不穿朝服,不行大礼,只论家礼,只叙亲情。
偏殿里,已经摆好了宴席。
几张矮几,几案上摆着各色吃食。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御膳,都是家常的菜色。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热腾腾的汤羹。还有一壶酒,不是什么御酒,是宋太妃自己酿的桂花酿。
皇帝在主位坐下,让易子川坐在他左手边,夏茂山坐在他右手边。夏简兮挨着易子川,宋太妃和夏夫人挨着夏茂山。其余的人,各有各的位置。
皇帝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众人也站了起来。
“这一杯,敬皇叔,敬皇婶,敬夏将军,敬所有为国征战的好儿郎。”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可那发颤里满是真诚,满是感激。
他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也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入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是宋太妃亲手酿的,是家的味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皇帝的眼睛还红着,可脸上全是笑。他一会儿问问边关的事,一会儿问问打仗的事,一会儿又问问夏简兮跑去边关的事。问得夏简兮脸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