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一梦一年
一年后。
王城内四处贴着寻人告示。寻的是一名相貌美艳的女子,年方二六,白发金衣,眼睛有疾。凡有线索者,赏银两千两。
此告示一出,整个王城都沸腾了,人人睁大着眼睛找长得好看的姑娘。更有甚者,寻不到,还将自家媳妇儿浓妆弄成那副德性,想要送去王宫领赏。结果,不出意料的都会挨一顿严厉杖责。每日午后,大燕年轻的帝王也会用几个时辰到处找寻那名女子,虽从来一无所获,但他却没有放弃。
这段话文,我已在说书先生嘴里听得腻了。
今日,我又坐在宫门外的柳树底下。看见一至未时,一行人就骑着马浩浩****的出了宫门来。我叹气,这厮,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执着。俯身捡起一颗小石子,趁着领头的人打马而过,我弹在了他的马蹄上。洪烈宗受了惊吓,前蹄高高抬起。龙纹紫衣的人袖袍一挥,自马上旋身落地,气度已不可和当年同日而语。
他遥遥望着我,腔调里王威十足:“姑娘何以惊扰孤王座驾?”
“哟哟,”我吧唧嘴,翻着白眼:“不过才五百多个昼夜不见,你说话连胸肌都硬了啊,看来你已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高富帅!”
风起,斗笠下的黑纱一扬,雪色的发**出细微的弧度。
年轻帝王手中的马鞭“啪嗒”一下落了地。他僵硬了好一会儿,方喊了我一句:“愉悦……”
我潇洒的摆出个大字型:“来吧,少年,让拥抱来得更猛烈!让我感受到你结实的两块大胸!”
那货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噗”出一声,疾步掠过来,将我狠狠揉进了怀里,他道:“你终于回来了。”
我靠在他肩膀:“是啊,我回来了。慕向南,我骄傲的大燕之王。”
……
两个时辰后,若不是我跟他说洒家肾疼你敢不敢挪挪,慕向南还不知要抱着我杵到何年何月去。欣喜若狂的回了宫,他自是好酒好肉摆了一台。我素来就不喜王宫浮华的氛围,所以,他将筵席设在了花园里。苏涵喜极而泣,和众多苏家将拖着我的手一一叙旧。
人都老了,两鬓掺了白发。苏涵说,李婶天天在家门口盼着我能回镇国府,眼睛都盼得看不清了。
我笑着应下,等心头事处理完毕,我定会回去好好赔不是。
他又跟我说,自我消息全无,他和一干苏家将便跟了王上。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慕向南和他老子不同,是个好王,值得你等卖命。
后来,这厮喝醉了,念了大半日我小叔和我父亲的名字,念得我眼里都像进了沙。我听不下去,让还清醒的几个将领架着他,搀了回去。
他临走前,我问:“可有过……叔嫂的消息吗?”
苏涵的背影一绷:“刚开始几月,还有人断断续续的见过她。最后一次,是在陇下,从那以后,便再无消息了。”
我喉头发紧,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睡觉了。
夜凉如水,月疏星稀。我与慕向南把酒对坐。
我打趣道:“怎么样?当了王上,可和你当初想的一样?你有没有励精图治,巩固边关?有没有后宫三千,子嗣成群?”
慕向南举起酒盏,自持的饮下了小半口,摇头笑:“至今,我还觉得这是一场梦。”
“唔,一梦一年?”
“不,是我今日再见你,恍觉是一场梦。我怕梦醒以后,你就不见了,任凭我如何找,也找不到。”他握紧我的手,情意款款。仍是旧时的称谓,我,而不是孤王。
我眨巴眼,道:“老实说你这样的画风不大应景,咱们是英雄聚头又不是西厢**记,你不要整出个下一刻咱俩好像就要干柴烈火的味道来。”
慕向南一愣。
“好吧我保证,你明天一睁眼还能看到我这张帅得让你自卑的脸。”
“……”他一嗓子笑出来,眉眼弯成一团,“愉悦,看你这样,我觉得这几年的经历似乎都不足挂齿了。”
我耸肩:“之前我也是伤春悲秋的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一定没有比我更苦逼的人。你说谁能谈个破情还被对象坑成这样的?身边人死的死,伤的伤,自己也落了个肝肠寸断。”
慕向南面上漫出怅惘之色,问:“你后来去哪了?”
“后来,”我喝了口酒:“跳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