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囚姝(6)传信败露
风怜伺候王嫄沐浴时,若不经意地谈起清澜院里那两个残废通房。
她娓娓地道:“人是王夫人送来的,说是放在郎君房里伺候。长者赐,不可辞,郎君碍于情面不好拒绝,只能将就收下。可惜那俩不识时务,进了清澜院,还念着旧主的情分,院里的风吹草动都要汇报过去。”
“若放在寻常世家,这种婢女早就被主子找个由头拖出去打杀了。郎君处境不同,生母早逝,王夫人是崔氏女出身的继室,膝下亦有二子。”
“女郎尚知庶女在嫡母手下过活不易,而嫡子在继母这里,又能讨着什么好,都是夹缝中生存,自保的手段罢了。”
王嫄泡在桂花浴汤里,风怜正轻轻给她揉肩捶背,她听完这一通长篇大论,闭眼没应。
世家里夫人给小辈送婢女,不足为奇,教导人事也好,安插人手也罢,反正没几个是心思纯善的。
正因王珣生母早逝,继母不管,她才有胆子勾他,求他庇佑。同是母亲早逝,她赌他会动容那种孤苦无依、求助无门的伶仃。
风怜见她不语,又委婉劝道:“女郎莫要为此事与郎君生了隔阂,这些天,女郎一直借故不来清澜院,郎君嘴上不说,可心里天天盼着你来。”
王嫄撇嘴,想到王珣视人如玩物的倨傲姿态:“他还能盼着我来?”
风怜柔声笑道:“打发的婢女去女郎院里请不过来人,郎君总会摆一张冷脸生好久的气。估计实在坐不住了,今日才强迫女郎来满春楼。”
“风怜姐姐。”王嫄蹙眉,忍下心头的难堪,冷声道,“姐姐不用为他说好话,我听不进去。你方才进门也看到了,他是如何羞辱我的,这跟客人待青楼里的花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怜垂首默然。
她叹了口气:“郎君脾气不大好,女郎要多顺着他点,才不会吃亏。”
王嫄眼中掠过一丝不耐,搪塞:“姐姐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说完,肩膀向下一缩,身子埋入浴汤里。
风怜还想说什么,回想起给王嫄按摩时,她莹白后颈那一抹深深的吻痕,心下一酸,终是没有开口。
……
旧帝新朝,这一年的天总归变了,皇帝殡天后的百日,建康朝堂掀开了新的篇章。
寒门宰相在世家的扶持下登上帝位,改国号梁,为梁武帝。
新帝仁善,赦免旧帝发妻和女儿,皇后贬为庶人,返回母族,公主晋陵没收封地,位份降为乡君。
满建康传得沸沸扬扬,只道是陈郡谢家看不上草包出身的晋陵公主,公主性情洒脱,大方与谢二公子和离。
公主风流,在府中蓄养美少年,日夜服侍榻间。倒是谢二,拒婚家族意欲联姻的清河崔氏,像是旧情难忘。
腊月里,王家设赏梅小宴,邀世家郎君贵女一同赏玩,王珣也给晋陵下了帖子,谢二欣喜前来,却听闻公主推托身体抱恙不能参宴。
风姿如玉的贵公子,在雪中,在梅下,周身倏地覆上一层寒霜。
龙亢桓氏桓五郎一向大大咧咧,见状上前,长吁一声:“谢暄,不是我说你,你就太守着晋陵了,一点不知道其他女郎的妙处。”
谢暄波澜不起,仿佛置若罔闻。
桓五郎顾自唏嘘道:“若论玩,还是王三会玩,收了个楚楚动人的小婢女,放在身边伺候,日子过得好不恣意快活。”
谢暄惊讶:“哪个,我怎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