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浮桥断裂处漂着尸体与残火,金军败兵在河岸边疯了一样地挤向残余的舟船,互相推搡、砍杀,甚至有人为了争渡,把自家同袍活活踢进水里。
桥上,一名金军副将双腿中箭,趴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哭喊:
“救我——救我啊!!”
“我是宗大王的亲卫——别丢下我!!”
可身后一道雷火“嘭”地一炸,直接将他连同半截桥面一起炸飞入夜空,再无声息。
那金军副将的残肢还没落地,夜空里又响起一连串“嘭嘭嘭”的雷火爆响,仿佛是整个泸州山水在怒吼——
“这是你们该受的!”
南岸战场,已成一片焦黑残红。
宋军披着火光踏过尸骸、断甲,一路横扫收尾;金军哭喊着往水里逃,却根本逃不过那些早就埋好的钩索、拒马、连环火阵。
直到天光初白,韩世忠一声令下:“收兵。”
三声铜锣落地,战场终于归于寂静。
这时,韩世忠勒马而立,甲衣染血,盯着远处残破的浮桥和那岸边的残军残船,眼神却没有半点得意。
他的副将孙则翻身下马,兴奋得脸都红了,快步上前抱拳一拜:
“将军英明神武!这一仗打得,金狗再不敢南渡半步!”
“前锋折损七成,舟师残败,连宗翰亲自上阵都被咱打得落荒而逃——大胜!这是大胜啊!!”
一旁几名亲将也都上前,个个满脸激动。
“若非将军早布奇兵、斩浮桥、藏主力,咱这仗可真难打!”
“将军算得太准了!这仗一口气把金人的锐气全踩了!”
“将军,末将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世忠却摆了摆手,嘴角一挑,露出一点像是自嘲的弧度,声音低沉:
“佩服我做什么?”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封信,那封字迹不多却重若千钧的密信。
那是赵恒亲笔写的。
他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从心底往外涌的敬服:
“你们真以为这是我算的?”
“这封信,是三天前送到我手上的。”
“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宗翰会怎么调兵、怎么分路、怎么设佯攻、怎么再转回浮桥;还写了让我该放多少人打假仗、该把谁带回来、该在哪段炸桥、哪一刻放箭、哪一脚收网——全写在信里。”
孙则一怔,失声道:“……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