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将军心里比谁都明白——你打得赢,未必有你的功;你守得住,也未必能活到最后。”
“泸州这边轮换快、粮线紧,你要是这仗真挡不住,韩世忠会不会先拿你开刀?”
“别说你我,建康那位官家,如今他是皇不是皇,真封得了你侯么?”
“你是个借将。”他语气忽然放低,“不是嫡系,不是根正苗红。”
“你是别人看着用得过,但真要出事,能第一个丢出去保他自己的人。”
“你信不信?”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精准刺进肖乾心口。
肖乾没吭声,只是手慢慢地垂了下去,眼神开始闪烁。
“我不怕死。”他声音干哑。
“我知道。”
“我怕的是……我死了,没人记得我干过啥。”
“你今天拼了命守闸,宋人未必感恩;你哪天开了门,金人却肯封你三千兵。”
陆商人眼神一亮,知道这人心防已破了一线,立刻趁热打铁。
“将军,其实今晚也不是真的叫你叛国。”
“你只需要,按规矩——准时开闸。”
“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只要装作不知,剩下的,自有人替你收尾。”
“这是个局。你站哪边,不是看你喊什么口号,是看你想不想活到局结束。”
肖乾沉默许久,眼神复杂得几乎翻出了血丝。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问道:“……你们要几艘船?”
陆商人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轻舟三十,只求一线缝。”
那一刻,陆商人笑了,而肖乾没笑。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起身,默默走向营帐外,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只是那肩头的盔甲,却似乎比往日沉了几分。
三河渡口,夜子时。
江风凛冽,水面一线如墨。两岸火光尽熄,水寨沉静如死城。
一列列小舟从北岸破水而出,悄无声息地接近三河闸口。每一艘都不过两丈来长,舟头罩布蒙旗,不见火光,不闻号角。整支金军水队像蛇一样蜿蜒游入,一路滑进闸口——就像在黑夜中探舌。
岸上,肖乾披甲而立,身边只带了十来名亲兵。
他看着那列金船靠近,目光冷淡,挥了挥手。
“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