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伏在地上:“确认不曾。”其中一人还加上了句:“奴婢是大娘子院里专做缝补的,衣服颜色绝不会认错。”
她歪了脑袋,声音带上疑惑:“可我穿的却并非是湘妃色呀,我穿的是藕荷色,不过我昨日换下的那身确实是湘妃色,两者颜色确实相近,可这位女使又说她专做缝补,不会认错。”
她看向那看守玉如意的女使:“那你呢,你可有瞧见我穿的什么颜色?”
那女使不知为何声音颤抖着:“我,我……应,应是湘妃色,不,不是,是藕荷,不对,是……”
“到底是什么颜色!”于赋永倏地扬声。
那女使浑身颤了颤,立时磕头在地:“回,回主君,那日夜色太黑,奴婢实,实在不曾看清……”
于溪荷愈加疑惑:“既衣服颜色都不曾看清,那么一开始又是如何笃定是我呢?”
她再次俯身:“还请父亲明察,我换下的衣服在昨夜便让下边女使拿去浣洗,昨夜穿的颜色书房前的侍卫亦有瞧见,女儿是被冤枉的。
“至于冤枉女儿的人,只需各院子搜上一搜,找出与女儿那套衣服颜色剪裁一般无二的便能查出。”
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转,已让于赋永的怒意再次上涌,他摔了茶杯:“去查!”
却不等底下人领命,那方端坐着的向小娘倏地起身跪下:“是我,主君,是我做的。”
气氛陡然一静,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那突然出来认罪的向小娘,向小娘是这府里最为和顺的人,便是面对最粗鄙的下人也是好言好语。
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不曾有儿子傍身,也从未争宠,怎的会做下此等陷害人的事?
大家不敢相信,便是于赋永也皱了眉:“茹雅你。”
向小娘一连磕了好几个实诚的响头:“是我干的,我一直嫉妒在心,嫉妒大娘子生来尊贵,不必争不必抢便是正妻,生的女儿也是嫡女,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获得好的姻缘,而我却生来卑贱,只能做妾不算,我的女儿也要极尽乖巧,才能得嫡母垂怜,得个不上不下的姻缘。”
她似是破罐子破摔,一连串的吐露:“都是我干的,白日里三姑娘来寻意柔,我便记下了三姑娘穿着,此后便仔细找了相近的衣服,尤其颜色。
“那看守玉如意的女使是我娘家亲戚,被我拿了把柄才听了我指使,去主母院子我亦是刻意被人瞧见。
“我愿自请囚于庄子,此生不再出来,只求主君莫要牵连意柔。”
话音未落,便有声音跟着落下。
“阿娘!”
四姑娘于意柔跟着跪下,她似要说些什么,又被向小娘死死压住:“都是我的错,还请主君责罚。”
被死死压着,于意柔如何也说不出就要出口的话,她紧紧咬着唇,跪着往前:“爹爹,爹爹,求爹爹宽恕母亲,母亲陪着爹爹已有多年,求爹爹宽恕母亲……”
她攀附在于赋永衣摆,于赋永不曾转身,也不曾垂首,他叹了口气,似是无力一般:“茹雅,我原以为你是最乖顺的。”
乖顺。
这话像是触怒了向小娘,她倏地抬头,一双柔和眉眼迸着厉色:“乖顺?我从不是乖顺的人,只是因着你最喜欢乖顺,我才是最乖顺的,在嫁给你之前,我曾爬遍群山,只为寻到我想要的药材,我也曾为了研究一病症,抛头露面给人看病。”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眸微红:“只我不是男子,我一定要嫁人,只是我爹爹贪图富贵,一定要送我进来做妾,偏偏我不会撒娇调情不得你欢喜,便只能做那最乖顺的。”
她缓缓闭眼:“让我去庄子吧,这里的一切我已经厌烦,我手里的针再也不想刺绣了。”
场下又是一静,孔氏忍不住侧眸来看,江小娘神色也逐渐难过,似是想起了什么,唯有于意柔的求饶声不断,一声又一声,回**在这正堂前。
于溪荷缓缓收回视线,跟前的空地里,那被摔下来的茶杯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直到挨在她脚边。
她这次本就是引蛇出洞,若有人走进陷阱里,她便能确定那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事情也确实如她想的那般顺利进行着。
只不知为何,她高兴不起来。
她拿过脚边的茶杯,茶杯很是矜贵,无论釉质还是描画皆是上品,她将茶杯扶正,指腹摩擦过杯沿,将将摸到了一缺口。
刺啦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