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宫,我有一事想问,不知小侯爷与——”
林尚宫打断了她,声音很是柔和:“姑娘不必心急,待姑娘面见了太后,一切都有定论。”
她于是止了疑惑,换了华服,重新梳了发髻,粉黛遮掩眼下乌青,朱钗重新点缀发髻,她好似有如昨日一般,体面地,光鲜地。
只眼神已然不同,昨日还彷徨着,今日已平添几分凌厉。
“姑娘,这边请。”
她起身,迈步跟上带路的林尚宫,这次目的地前却不是昨日寝殿,而是前朝议事厅,谢成锦正在门前站着,不知站了多久。
瞧见她来,他顿时抬眸,眼里隐隐担忧。
若他还在此,那想必庒实还在屋内,竟谈了一夜之久。
议事厅门被打开,她与谢成锦对视一眼,迈步进了屋,屋内太后正背对着站立,庒实跪在一旁,她眼眸微凝,上前行礼:“民女于三,恭请太后娘娘圣躬万福。”
“来了。”
太后转过身,应是才下早朝,她一身华服很是威严,“你昨日所说之事,哀家已了然于心。”
她垂头,保持行礼没有起身。
上首太后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声音肃穆许多:“哀家愿信你们一次,只此事只有人证自是不够,其余证据还需你们去找寻,来人。”
一旁内侍应声:“在。”
“传哀家密旨,关于宁王,于家是否勾结,宁王绑下学子于溪竹目的为何,矜国细作到底与谁勾结,交由靖武侯谢成锦,学子庒实,于家三姑娘于溪荷暗中查办。
“谢成锦有调动殿前司,靖武军便宜之权,至于于三姑娘与庒实。”
太后走到跟前,将于溪荷扶起:“哀家会给你们合适的身份。”
她心绪翻涌着,克制不住地抬头,再次对上太后那双宛若明镜的眼眸,她道:“只是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你可明白,哀家是何意?”
不成功便成仁,她起先说过,要以命相抵。
她应得干脆:“回太后,若民女冤枉了宁王,冤枉了于家,亦或是什么不曾查出,民女愿舍性命。”
话音未落,门外的人突然闯进:“不可!”
他跪下行礼:“太后娘娘赎罪,臣关心则乱,闯入乃心急之举,臣愿以八万靖武军,靖武侯爵位,乃至所有身家,换她的命,望太后成全!”
她心里一惊,转过头暗暗出声:“你作什么乱?这是我跟太后昨日便说好的。”
谢成锦没有应她的话,只说:“若臣这副身家仍不够,便再加上臣的性命!”
她呼吸一滞,扯了人衣袖:“你干什么!”
太后看着梗着脖子大言不惭的人,嗤笑出声:“于三姑娘还没看明白呢,这谢成锦哪里是给你求情,分明是威胁哀家,靖武军是大昭最利的刀,乃靖武侯一脉相承,若靖武侯没了,靖武军可还如从前那般骁勇?
“他知晓哀家不会要他的命,所以便这般有恃无恐,好保下你。”
竟是……这般?
于溪荷怔了怔,接着面色一白,她俯身:“太后赎罪。”
太后重重哼了声,转过身的间隙重重甩袖。
空气静了静,议事厅内落针可闻,一直不曾出声的庒实几乎跪了一夜,如今情形更是动都不敢动,只任由钝痛的膝盖逐渐僵硬。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于溪荷跪着的膝盖也传来钝痛,一旁的谢成锦才再次出声。
“回太后娘娘,臣知晓太后娘娘一直忌惮臣,臣身后有靖武军,手里有兵权,却亲缘淡薄,无父无母,无从桎梏。
“如今臣愿将臣唯一软肋奉上,只要溪荷活着一天,臣这辈子便愿以身饲国,忠于太后,忠于官家。”
唯一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