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倩倩家住在城北的一个中等规模小区,杜安家和他所在单位都在城西,所以过去他得乘坐高空列车穿过城市。下车通过大门指纹验证后,他一路上了电梯,站在门口他踌躇了片刻,不知道面对伯父伯母说点什么好。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
伯母看到他就赶紧退回到屋子里,像防备小偷强盗一样。
杜安不解地在外面喊:“是我,杜安,郑阿姨,是我。”
“你走吧,我们家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走开!”
里头郑阿姨语气出奇尖锐。
她是一个温和的妇女,杜安从来没有遇到她这么难以接触的一面。他不由又想到了沈倩倩,她出事了两天,自己这才上门的确是自己的不是。
于是杜安耐心敲着门:“郑阿姨,倩倩的事情对不起,郑阿姨你开开门。”
“你还知道倩倩?”
对方猛地拉开门,差点让杜安往里摔倒。
“你知道倩倩还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倩倩去世才两天,杜安,没想到啊,你看起来老实巴交,我女儿以前真是瞎了眼了!”
郑阿姨的唾沫几乎要喷到杜安脸上。
他不由一愣。到底是在怎么回事?
“我这两天都在跑公安局,怎么会做那种……”
“做没做过你自己清楚,今天你不是还和那个女人在车子里卿卿我我吗?我邻居路过西区酒店都看到了!从今天起,别叫我阿姨,我当不了你阿姨,你给我滚!”
杜安终于明白,她指的是董真。
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怎么解释都是徒然。
于是他只能对着已经狠狠关上的门说:“郑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来调查倩倩的案子的。我是在给她讲情况……”
里头传来一声冷哼。
“杜安,你编谎话也好歹像一点。真有事不能在公安局里谈?你们俩个孤男寡女开车到酒店?你快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滚,滚出去!”
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杜安恨不得和几十个人正面干一架。
无力感、颓丧感、还有失败围绕着他,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杜安走到健身室里,戴上拳套开始拼命击打沙袋。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常常会将自己关在这个简陋的屋子里,一下午,甚至一天。
当拳头都开始火辣辣刺痛之后,杜安又躺到旁边的举重床处开始一下下卧推,然后是引体向上训练器处不断张合双臂。
接着是俯卧撑,一组,两组,十组,二十组……
最后他躺在瑜伽垫子上,汗水在头发间,睫毛上,手指,喉结,全身每一块皮肤上流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口呼吸,杜安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两天杜安都在锻炼、看电影中度过。他看了卓别林的电影。杜安本以为看杰出喜剧大师的表演可以帮助自己从压抑情绪中解脱出来,结果越看越是伤心。《城市之光》讲的是流浪汉假装富豪帮助一位盲女,自己陷入监狱、被警察追逐。《寻子遇仙记》里流浪汉养育了一个弃婴,却面临了一系列威胁。《摩登时代》中流浪汉不断被辞退,寻找新的生机,最后再次踏上流浪……
卓别林所有的幽默都在说着同样的东西,保持人的尊严而活。
哪怕是流浪汉也要绅士地保持风度。
杜安想到了被神经术士嘲讽的父亲,手铐是他的尊严,被残忍杀害的沈倩倩,那一颗牙齿是她的尊严。
他摸出怀里的那枚小小的戒指,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