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
你第一次听到那曲子,像听人在低吟挽歌。
再过几年你才能体会到有多少人会干脆利落否定你。
“决斗引领一切的社会,不接受PCP要怎么活?”一个短发浓眉的项目助理快言快语,“你有什么优势?”
“你知道,两个PCP立法国搞决斗外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让你作为代表去砍对方,你能不给国家丢脸么?”一个肥头大耳的私企老板冷笑着问。
“对不起,我们每周的例会要求员工进行MonteCarlo式分组对决,无法给你特例。”长发齐肩的女秘书以冰凉的嗓音拒绝。
“你简历上说懂点法医学?”
“啊?”
眼前的部门经理有张马脸,眉毛下垂贴上眼角,有些不耐烦打量你。从神情就能看出他已失去兴趣,问话只出于必要流程。
跨专业应聘,笔试通过,你要守护最后一丝勇气,那就回答吧。
法医学,对,确实知道一些。
“在哪里学的?”
其实任何人都能学,只要在一场决斗中仔细观察、感受就行了。可偏偏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其它地方,肉体也就少了研究价值。
你开始回忆起实践法医学理论的那个下午。
“在澡堂里,我左手拿一瓶洗发液,右手提一条毛巾,面对五十来个武器在手准备互殴的青年,就这样学会的。”你说,想表现出一种伟大,却渗出意外的酸楚和滑稽。
少数派虽在大事上吃亏,却能于小事里得甜头——比如踩着点赶在学校澡堂关门前进去。于是,每天下午三点前那十五分钟就是你一个人的天堂。有时管理员碰巧抬头,把你拒之门外,更多时候他正沉迷着国际决斗大赛直播,你能大大咧咧通过。
这时,你觉得自己像一个遗世独立的小王国君主,和空气赤诚相见,与喷头互诉衷肠,听回声激昂演讲,同香皂并肩作战。科研生知道澡堂三点到四点要闭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都选择下午干活、其他时间沐浴。你却逮到这个优惠。
孤独久了,容易陷入错觉,像陀螺般以自己为中心旋转。那天,你揉着头发就忘了时间,龙头关着没水声,眼睛闭上心里想课题也就忽略了动静。一声闷响砸在你左脚边排水沟盖子上,慢慢睁眼,看见那截肌肉紧实的小臂还在缓缓抽搐……
如晴天霹雳,澡堂靠门那边的隔间突然爆发气势如虹的呐喊。
你吓得差点滑坐在地,顶一头泡沫趴隔墙边瞅。一墙之隔,约莫五十个青年,以红蓝色拖鞋均分成两派,全穿了统一的黑色泳裤,各自举着你见过或没见过的工具,正厮杀得起劲。你马上明白这是一场正规决斗,至于决斗时长、胜负条件及奖罚却毫无头绪。
原来学校澡堂还能当决斗场地。发现真相却毫不喜悦,你只盼着能悄悄躲在内层某个隔间,捱到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