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四 （第1页）

四：

别墅内部的陈设也像外观那样破旧，穿过低矮阴暗的客厅，就是廉尼的工作室。廉尼对外的公开身份是一个愤世嫉俗的生物学家，他很好地扮演了这一角色。现在是白天，他应该在工作室里消磨时间，工作室的书橱后面有一部隐藏的电梯，直通底下的研究室，只有晚上廉尼才会待在地下的研究室里。

这是汪永生第二次来见廉尼，也许算不上第二次吧，因为准确说来，他本人还待在火星移民都市的酒店里。

以前负责替他更换躯体的人是来自欧联的李医生，半年前，李医生遭遇了一次突发事故，被一辆突然失去动力的货运飞车给砸的粉身碎骨。更为糟糕的是，欧联警察从残骸中发现了业已报废的生物电脑芯片。消息一经公开，克隆人管理局立即介入，开始追查所有和李医生有过交往的人。汪永生不得不紧急联系廉尼博士，更换躯体，成为了火星移民都市的一名公民。

事后汪永生发现，廉尼提供的身份资料全是真实的，之前火星移民都市确实有一位叫做汪永生的一等公民，取得移民资格还不足三个月。那位真正的汪永生应该早就被分解了，又或许正在某个下水道里静静地等待着腐烂。汪永生感到有些愧疚，他宁可花大价钱伪造出一套身份资料，也不愿去杀害一个无辜的人。

不过，他仍然活得自由自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廉尼博士看上去足有80岁了，他脸上皱纹密布，须发俱已全白，只有一双眉毛半白半灰。他的双眼炯炯有神，不像老年人那样浑浊，仿佛能看透任何人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那灼亮的目光又像是两团小小的火苗，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生命之火。

很多克隆人都认为廉尼是个凶残冷酷的家伙，这是汪永生不愿和他打交道的原因之一。如果不是这具躯体搅的他心烦意乱，汪永生压根不会再次来见廉尼，廉尼的那双眼睛让他感到恐惧。汪永生一直认为：只有真正的疯子才会有那样充满狂热的眼神。

汪永生生走进工作室的时候，廉尼正俯身在书桌前计算着什么。这么一位千娇百媚的美女不期而至，他的反应也只不过是转过头漠然一瞥，就又低下头忙活自己的事去了。汪永生知道廉尼认不出自己，于是径自走上前去，说：“博士，我有问题。”廉尼头也没抬，颇不耐烦地说：“每个来找我的人都有问题，你是谁？需要什么？快说。”

通话有一点点延迟，汪永生忽略了这一点，他急不可耐地说：“是我，你的客户，我用了代理机器人。我感觉很不对劲，你帮我换的这具身体有问题！”廉尼慢慢地抬起了头，盯着汪永生仔细看了一会，眼里渐渐冒出了怒火，“混蛋！你怎么不亲自来？”汪永生有些不高兴，“我可是住在火星，火星！你以为我有能耐造出一条飞船立即飞过来吗？要等一个礼拜后才有航班，我的身体和大脑不协调，我每天晚上都……”

廉尼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眼里闪动着无法遏制的狂怒，“你竟然用代理机器人来见我，而且还开着定位！”他拉开面前的抽屉，伸手抓起一把块头挺大的电浆手枪，接着用一种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动作，闪电般指向了机器人的脑袋，“蠢猪！”

枪声极其尖利刺耳，远在火星的汪永生大叫一声从**翻身跳了起来，脑袋上的数据线又把他拽回了**。他眼前金星乱舞，眼球发胀，脑袋生疼。廉尼竟然不提醒他下机就开了枪，真他妈混账！

汪永生扯掉数据线，晃晃眩晕不已的脑袋，再次抬起手揉了揉双眼。他心中骤然闪过了一丝恐惧：代理机器人虽说使用了实时量子通信，可还是需要经过分别设立在火星移民都市和地球近地轨道太空站的两个量子通信中转站。经过中转站之前使用的仍然是电磁波通信，中转站接收之后才能转化为量子通信。

信号转换需要2-3秒钟的时间。也就是说，廉尼与他的对话要有几秒钟的延迟才能传输到火星，况且像这种民间通话不在优先传输之列，延迟还可能会更长。如果廉尼感觉到了危险，那么这边是不是也一样不安全？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足够火星克隆人管理分局搜索到他的详细位置了，说不定，大批警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全息屏右下角的绿色光点变黑了，实时监控画面定格在了廉尼博士抬手开枪的那一刻，屏幕上，黑洞洞的枪口显得格外的大。05号没有看那把枪，他在看枪口后面的那双眼，那充满狂热的眼神属于威廉博士，05号永远也不会忘记。

威廉，他应该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死了至少五十年。那么这个人又是谁？05号放下早已凉透了的咖啡，接通了警务部的资料库。

很快，威廉博士的面部照片出现在了另一个全息屏上，两者的面部轮廓并无相似之处，廉尼像是北非人的后裔，威廉则明显有西欧人的血统。但是，两个人的眼睛一模一样，确切地说是那种狂热到近乎病态的眼神，竟然毫无二致。

两个人属于不同的人种，却拥有一样的眼睛，难道威廉没有死？他只是改换容貌隐藏了起来？

久违的热血开始在05号体内沸腾，他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枉死沙场的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