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五 （第1页）

五：

05号站在街角处抽着烟，默默地望着那栋破旧的小别墅，心里犹豫着要怎么进去才显得比较正常。街上的行人并不算多，没有人注意到街角处多了一位陌生人。长长的风衣遮住了他腰间的那把大手枪，一顶礼帽盖住了他额上的数字，现在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05号没有把自己的怀疑报告上级，仅仅只是眼神相同就推论出威廉博士尚在人世，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只怕上司还会怀疑他的电脑芯片出了问题。他也没有通知克隆人管理局，他并不在乎代理机器人和那个所谓的廉尼博士提到的事情，那是人类自己的事，应该由人类自己去解决，而他的目标只有威廉。

隔着衣袋摸了摸那把手枪，05号隐隐有点不快。市局武器管理室那位肥肥胖胖的女黑人太过古板，她坚持05号不算正式警员，无权携带大威力杀伤性武器，最终只给了他一把老旧的左轮手枪，而且只有十二发子弹。这玩意至少有两百年的历史了，算得上是一件古董，05号怀疑它在子弹没出膛之前就会先在他手里爆开。相比之下，后腰和右臂上的三把短刀才更值得他信赖。这三把短刀都是战争年代的产物，由纳米材料制成，锋利无匹，切开合金装甲就像切开一块奶酪那样干净利落。

手臂上的军用探知器告诉05号这栋别墅没有其它出口，但房子下面似乎有电磁场，应该另有玄机。05号正要迈步上前，街边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女孩也在盯着那栋别墅，她身材高挑，有着一双属于东方古典美人的黑眼睛和一张欧美人的面庞，应该是混血儿。

那女孩没有注意到05号，她看了看手腕上的微型电脑，迈步走向了那栋别墅。05号扫描了这个女孩的生物电场，她只不过是一个正常人类，没有经过生体强化，也没有携带武器。那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05号犹豫片刻，抛去烟头，跟在了那女孩的身后。

韩杨思踏进别墅院落前也犹豫了几分钟，理智提醒她不要进去，但好奇心又驱使她应该进去一探究竟。她明明关闭了代理机器人露莎的定位仪，但后来定位仪又莫名其妙的自行开启了，而且定位信号又莫名其妙的突然中断，之后就再也连接不上。数据显示，信息中断前代理机器人就在这栋别墅里。

明显是有人破坏了那台代理机器人。那位神秘的客户究竟做了什么？他来见了什么人？这里面隐藏了什么？韩杨思本能地感觉应该远离这一切，但是她账户上凭空多了五十万新币，将来如何向警方解释？总不能说有人打晕了她，抢走了一台代理机器人，事后又给了她五十万作为补偿。

根据个人隐私保护法案，代理机器店主无权知晓已出租的代理机器都做过什么，但有保护自己财产的权利。代理机器人露莎失去联系后那位客户再也没有上线，韩杨思无法和他取得联系，几经思索，她最终还是赶到了这里。待在家里等待警察上门显然不够明智，最好能想办法取得这位客户的详细资料，这样她才有可能保住账户上那五十万新币。至于另外五十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估计是没什么指望了。

韩杨思走到门廊下，抬手拍了拍脏兮兮的木门，没想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韩杨思下意识地掩住鼻孔退了一步，原本准备好的问候语不觉也咽了回去。来之前她查过资料，知道这里住着一位名叫廉尼的生物学家，她本人之前也是研究分子生物的，而且有硕士学位，正好能以请教问题为由前来拜访。

“请问廉尼博士在家吗？”没人回应。客厅内很暗，一时看不清什么。韩杨思又问了一遍，仍然没人回答。周围似乎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她不觉心生犹豫，站在门口不敢迈步。

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扣住韩杨思的胳膊把她从门口拉到了一边。韩杨思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双手抱肩，发出了一声分贝极高的惊叫。拉她那人倒是被她的惊叫声吓得一哆嗦，松开了手，转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韩杨思定了定神，才发觉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这年轻人面目极为英俊，似乎各个人种的优点全部糅合在了他脸上，长眉俊目，鼻梁高挑，几乎找不出一丝缺陷，可惜一身长风衣和头上那顶过大的礼帽又把他的完美给破坏殆尽。韩杨思张嘴结舌地打量着那年轻人，不知道他是从哪一部过气已久的电影里学来了这身装扮。

那年轻人冲韩杨思点点头，“待在这别动，这是凶案现场，有人被杀了。”韩杨思先是一惊，接着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年轻人耸耸肩，“血腥气很重，你闻不到么？”说着变戏法一样从风衣里摸出了一把模样古旧的手枪，闪身踏进了客厅。

“血腥气？哪有？”韩杨思深深地嗅了一下，但仍然只能闻到那种陈旧腐烂的气息。那年轻人说话的口气很像是一名警察，不过他手里的那支手枪好像不是警察的标准装备，韩杨思只在战争史的图片上见过那种枪。

客厅没人，方圆五十米内就只有他们两个。05号怏怏地放下了手枪，根据血腥气的来源判断，尸体就在左前方的那个小房间里。那个女孩也跟了进来，看来胆子倒不算小，05不觉再次好奇地瞥了她一眼。

探知器迅速将女孩的资料回馈到了05的生物电脑：韩杨思，女，27岁，美联体二等公民。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并于宾夕法尼亚大学获得了分子生物学硕士学位，曾在斯坦福生物公司工作两年，该公司破产后与他人合营代理机器人出租……。她的个人资料并不长，05号的生物电脑迅速得出了结论：就是这个女孩租出了那台代理机器人。

“死人呢？在哪？”女孩问。05号指指左前方的小房间，说：“跟在我后面，留意不要乱碰东西。”

两人刚刚踏进房间，那女孩猛然双眼大张，紧接着双手掩嘴转身就冲了出去。跑出没几步，她就弯下腰哇哇呕吐起来。房间四周的墙壁和低矮的天花板上溅满了血液和脑浆，只消瞧上一眼，你下半辈子只要想起这场景，无论面对任何美味佳肴也会觉得难以下咽。

代理机器人倒在房间中央，身上的衣物倒还整齐，但整个脑袋都不见了，只在脖颈上方保留了一团浆糊状的东西；另外一具尸体属于一位老人，电浆手枪紧紧握在他的右手里，尸体的下巴和一部分脸颊尚能辨认，其余部分则不怎么均匀地分布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廉尼博士，死了。五十年前，威廉博士也是这种死法。

韩杨思总算吐完了，她有点虚弱地站直了身子，仍然觉得阵阵头晕恶心。那个年轻人正半蹲在廉尼的尸体边，似乎在用左臂上的探知器扫描着什么。韩杨思有点没好气地问：“有什么好看啊？这么恶心！”那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冲韩杨思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过来，接着又指指她的右肩。韩杨思不解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肩，却发现肩上搭了两张纸巾，也不知那年轻人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纸巾上带着一种很清新的味道，韩杨思擦过了嘴，烦恶感才消退了一些，心中不觉油然升起了一丝感激。那年轻人没有再理会韩杨思，他起身走到房间内的书橱前面，伸手扳住书橱奋力一拉，书橱没有倾倒，而是整个滑向了一旁，一个电梯门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年轻人转过身耸了耸肩，“我们完事了，下面该警察们登场了。”说着打开了探知器上附带的全息电话，开始呼叫纽约警局。韩杨思颇为不解地挑起了眉毛，“难道你不是警察？”年轻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点尴尬地笑了，“我？严格来说……也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