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的顺序未必是我们所猜想的那样准确地依照坐标轴。”罗一帆敲击图纸的手指停下了,“昂利,我要这两次显示信息的所有地点,不同的内容用颜色区分。”
“明白,统计和分类我已经做好了,两次的出现分布是有一致规律的,一会就可以叫人送过来。”昂利点头,“但是我觉得这样做对我们的帮助依然有限,就算对方的顺序排列有某种规律在,而且我们真的找到其中的规律,却依然无法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在发现之前不要妄下结论。而且……”罗一帆犹豫了一下,“昂利,老实说,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些东西。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学会它的文字,而是尽可能地得到它的信息。”
“我不懂你的意思。”昂利皱眉,“而且,上次你不是还认同了这统计的方法么?”
“我是觉得那会有用。”罗一帆拿起笔,在白纸上画着图形,“虽然一时没能得出结果,但是你所做的工作,包括统计出的四百多处重复的局部线条,还有分布地点的标示,都有它的价值在。要得到它的信息,就要想办法了解它,跳出我们思考的局限。”
他拿起画好的纸,递给昂利。
“这是下一次发送的图形,作为有能力来到地球附近的高科技生物,这个应该也算是浅显的共有知识了吧。”
“这,这不就是……”昂利看着纸发呆。
“勾三,股四,弦五。”罗一帆微笑,“属于某个老祖宗的其中一种证法。”
“但是几何的话,对于沟通没什么帮助吧?”
“反过来,这也是窥视它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最高效的工具。”
罗一帆的眼里闪过了难得的一丝兴奋:“我有预感,从下一条信息开始,我们将会黑暗里摸索出一条小路。”
“又来感觉流了。”昂利叹了一口气,收起图纸,“希望真能被你说中吧。信息一会我传给现场的同事发送,你要的材料也会叫人拿过来,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跪安吧。”罗一帆摆摆手。昂利笑了笑:“你这不合时宜的玩笑还真是有点安心作用,希望真的一切顺利吧。”
“昂利,你真正需要的是紧张感。”
在他转身走出房门之前,身后传来了罗一帆低声的劝诫。
题目总有被解开的时候,但解题时间却并非无限。
6
接下来的三天里,罗一帆像是一口咬住了几何领域不松口,发送信息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是对方只要有回信就立刻发送新的信息,打印着回复信息的图纸在他的办公桌上高高地堆成了两堆,看完的那堆里每一页都写满了标注。三天里罗一帆加起来仅仅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布满血丝的双眼让每次来开会的昂利都觉得看不下去。
“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这些可以睡一觉起来再看。”昂利把最新的统计数据放在罗一帆桌上,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再一会应该就可以了。”罗一帆没有抬头,还是把脸埋在那堆图纸里,“总感觉已经抓到了什么东西,这几天反馈回来的信息里有些让我感觉非常奇怪的细节。”
“感觉像在垃圾堆里淘宝。”昂利皱着眉头,翻看桌面上的图纸。那些歪七扭八的线条跟第一天收到的信息都是一样地让人眼花缭乱,不细看的话还分不出之间的差别。
“这比喻很恰当。”
罗一帆点点头:“有感觉我们一直忽略了些东西,一些很浅显的东西,明显到一直放在我们眼前却死活看不见。”
“比如外星人其实把英文夹在线条里面只不过我们放大倍数不够所以没看出来?”昂利半开玩笑地拿起一张图纸,“对了,这图纸上面标的红色阿拉伯数字是什么意思?”
“我给各个地区编了号,这是用来区分放置在不同地区的同个图案。”
“这样信息量也太大了。”昂利放下图纸,“我们早就做完精确比对了,只要是同样的图案,在不同地区采集到的样本之间完全没有区别,有的时候我们看到一些地方的样本里多了模糊的线条,经过对比后也可以证实只是光线强度造成的问题,一些比较弱的线条并没能在部分条件较差的地点留下足够明显的痕迹。”
“问题就在这里。”罗一帆抬起头,“昂利,你见过中文的书法吗?”
“用特殊的‘毛笔’写的那种吗?”昂利点头,“我见过,学中文的时候还试用过,不过从书写姿势到用力的方法都很难拿捏,更不要说那些玄妙的理论,根本无法理解。”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罗一帆站起身来。
“我想象过它们的书写手法,如果这些真是外星人的文字,它们究竟是如何写下这些的呢?”罗一帆的手抬起,在空气中比划着,就像写在一张看不见的宣纸上,“你见过的吧,中文的书法里笔画会有浓淡之分,这也是书法本身的一部分。但那是只会出现在笔画之中的变化,单独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笔画并没有意义,说到底,字还是给人看的不是么。”
“说不定只是因为光线打得不好?”昂利说,“我们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投影,既然是投影就有质量的好坏之分,这些笔画说不定原本不是这么淡的,只是……”
昂利突然想到了什么:“比如因为纸特别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