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尖牙利爪
陆虎猜测这只小狼已经走失,可能母狼正在寻找它,如果它在小狼的的群体里,母狼会在附近警戒,他们刚进入警戒圈就会遇上疯狂的抵抗,现在没有受到袭击就说明前者的可能更大,如果现在撤离还有避免冲突的机会。
三个人尽量不用大动作招惹小狼崽,小步伐的后退,希望自己赶快退回到沙尘中,也许母狼不会在意他们残留的气味。
千万别叫!陆虎已经看不清那个长满绒毛的小圆球了,他扶着旁边的树木,小心翼翼的后退,双脚躲开参差不齐的矮草丛,但是仍然发出枝叶断裂的声音,每一个清脆的响声都让心揪的更紧。张文志抓着唯一的武器,站在外侧警戒,防止有动物从侧后方出现。
三人有惊无险的远离了狼崽,母狼并没有追上来。他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开始转身离开。廖晓阳像男人一样挠了挠不太长的头发,然后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大声说:“你们俩真是一对儿福星,带来的惊喜太多啦,弄的我措手不及。”
陆虎一脸无辜的不置可否,嘴唇稍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他今天算的上是灾星附体,怕张嘴说话再招惹点儿什么跳出来。他发现背后没有声音,以张文志的性格一定会接着廖晓彤的话题继续揶揄,但是现在却出奇的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他觉得不太对劲,拉住前面的廖晓彤防止走散,回头找张文志,对方居然站在几米外,正朝他们挥手。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对视一下,因为能见度不高,他们看不清张文志的表情,就返回去看个清楚。
张文志看见他们回来,就指着自己的脚,不太大的说话声被风声掩盖,两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手指看。陆虎看到张文志的陆战靴后有东西在动,他靠得更近些,看到迷彩裤子上有一个被沙子覆盖成土黄色的物体,它一边用牙齿扯咬厚实的作战靴,一边在地上欢快的蹦来蹦去,像是找到新玩具一般。
张文志的嘴上的布料动了动,又指了指小狼崽,拿出了匕首比划了一下。陆虎赶紧伸手阻止他,如果伤到狼崽子,等到母狼找到小狼的尸体,恐怕惹来的是一群疯狼。狼崽咬住皮靴的快捷拉锁,露出嘴里白色的尖牙,喉咙发出咕噜的低吼声,好似有别的动物要狼口夺食一般。陆虎也拿这一只胆大妄为的幼狼没辙。
廖晓彤弯下腰捡起一个树枝,在幼狼的面前晃动,希望借此吸引它的注意力。陆虎使劲摇了摇头,他觉得狼不是家犬,应该不会玩儿这种游戏的。果然,幼狼完全无视树枝,只是一个劲儿的撕扯皮靴,根本不给他们离开的机会。陆虎估计母狼应该正寻着气味找过来,随时可能出现,他摸遍全身,连糖纸都没有,只剩下沾着机油味的扳手。廖晓阳也在寻找身上的东西,这才发现自己的瑞士军刀不见了,她朝着两个人瞪了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张文志一头雾水,还以为她是在抱怨自己的不谨慎。
三个人与狼崽僵持不下,它仍然兴致勃勃的玩着皮靴,压根没把他们三个放在眼里。他们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声尖锐的狼啸撕破沙雾,打破了僵持。
幼狼听到在风中飘忽不定的尖啸,牙齿松开了皮靴,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
“愣什么?”廖晓彤说着已经摆好“快跑”的姿势。张文志这才从狼牙的“攻击”下逃脱的惊喜中反应过来,第一个冲了出去。陆虎紧随其后,顺手拉上廖晓彤一起跑进树木间的沙尘构成的雨幕之中。
狼啸声此起彼伏,贴着地面紧咬住他们的影子,丝毫不肯放松。三个人的亡命逃亡似乎再次看不到尽头,追命的叫声构成一道道封锁网,堵在他们的面前,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陆虎感觉右手里的手腕被猛地拉回去,他一边喊住前面的张文志一边回头,廖晓彤一头汗的抱着小腿,右脚的前部埋在一堆落叶里,树枝几乎盖住脚腕。陆虎也去拉她的腿,发现她右脚插进一根粗大的树枝下,脚后跟卡在几根细小却结实的树枝里。狼群互相联络的叫声渐渐逼近,三个人感觉到狼群的愤怒和贪婪几乎触手可及,陆虎咽了一口唾沫,却不够润湿干燥的喉咙。张文志抽出匕首用力砍在树枝上轻轻一翘,一大块树皮被剜下来,再有一刀就能断开树枝。
陆虎听不到四周的狼啸,一切归于宁静,只有风声从树顶平稳的掠过。他摸出藏在口袋里的瑞士军刀,打开波浪状的曲刃刀,当作匕首握在手心,开始小心的警戒。张文志把最后的一截树枝也劈开,用力往上扳。
土黄色的背景中显露出一双冒着凶光的眼睛,渐渐从一棵大树的后面出现,又慢慢化成一片沙尘随风而去。
廖晓彤用力扳出自己的脚,蹲在地上整理好被树枝挂开的鞋带,重新绑好裤腿。
张文志在腋下内侧擦了擦沾满树汁和碎屑的匕首,放回了腰上的匕首套,正傻呵呵的抬起头,准备让廖晓彤好好感谢一下自己。当他抬起头时,却看到一双凶光毕现的眼睛,用凶狠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他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匕首。原本平静的廖晓阳却好似恶神附体,双目圆睁、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出两个包,她抬起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张文志抽出匕首并伴随着疼痛和惊愕顺势后倒,与此同时,他用眼角余光找到了正背对自己的陆虎,对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这里。他几乎要挨着地面,右手里的匕首柄被一只军绿色的户外鞋踢飞,他看着匕首在半空中翻了两个圈,刀尖螺旋起舞,他的背部靠在地面上的同时,两个灵巧而纤细的手指捏住倒立在半空的刀尖,然后向上高高举起,他靠着本能卷缩身体,匕首在他眼前做起难度系数3。8的跳水动作,高速翻滚着寒光闪闪的刀刃,划出优雅的落水曲线,在不知道翻转了多少度之后飞过他惊恐的眼睛,扎在头顶上方。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一声长长的哀鸣从上方传来,一种类似狗叫的声音由近及远。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立刻跳了起来,背靠廖晓彤大声提醒陆虎。地上只剩下一道长长的鲜红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树木阴影之间的迷雾中,在一处草丛前消失了,不远处还躺着一柄匕首,上面的血滴被空气中的沙土凝固。周围仍然是一片寂静,没有狼啸,也没有低吼。
“我上当了。”陆虎边说边靠近他,“我看到一个影子,分散了注意力,听到你们出事,一只狼扑上来,弄的我没法回头。”
“然后它就跑了,对吧。”廖晓阳从陆虎的兜子里掏出那个大号活动扳手,然后也背靠他们说,“另一只差点得手了,真可惜,平常我的匕首能把它的头骨钉在地上。”
张文志拍了拍两个人,然后小心翼翼的去捡那把匕首,生怕两侧突然蹿出什么似的,不停的左右张望。由于三个人的谨慎,狼群可能找不到什么破绽,暂时没有再次冲上来。
“可能它们在集结。”廖晓彤舔舔干裂的嘴唇说道。
“走,这里地势低,对我们不利。”陆虎的提议得到他们的认可。
三个人开始互相掩护的缓慢步行,尽量躲开茂密的矮树丛或者草丛,防止里面潜伏着饥饿的野狼。
“这么磨蹭迟早会被当午餐的。”廖晓彤发现周围的多处草丛开始出现**。
“这个地方四面受敌,易攻难守,不能长久。”陆虎说着抄起一根比较直的粗树杆,用小刀把上面树杈切掉,“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最好有个可以依托的东西。”
“别整文言文了,哪有可依托的东西,这里的树木太细,地面比我的胸还平呢,小土丘还不如平地。”张文志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声音不对!”廖晓彤的指着来时穿过的草丛挥了挥扳手。草丛被重物压倒的声音穿过风声传来,像是一群蚂蚁在啃咬甲虫的甲壳,细碎而凌乱,断断续续久久不绝,在风的晃动下变的模糊不清,却没有消失踪影。
张文志喊了一声“跑”,然后顾不上战友就扎入沙雾,剩下的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拉住他,只好尾随着他逃入森林的深处。
哺乳类的食肉动物有两大分支,从树上跳下来的猫科拥有巨大的体型和惊人的爆发力,原本奔跑在地面的犬科则依靠钢铁般的顽强和良好的耐力生存下来。前者如欧洲的重甲骑士,具有摧枯拉朽的冲击力,却无法持久,后者没有防御与攻击的优势,却仰仗机动性和嗜血的报复心称霸草原,就像是草原的轻骑兵。狡黠、阴险、冷酷、残忍,几乎所有的负面词语都可以形容让人厌恶的狼,但却不能抹杀它们进化的几乎完美的成功。陆虎遇上了不是最强的对手,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技术优势可言。
“你瘟神附体,没有你这么衰的!”张文志的声音还带着一种声嘶力竭的哭腔,“和你一起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