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摆了一下手,用坚定却虚弱的声音说:“先说紧要的,现在你接替我,前面是死胡同,得另找出路。尸体不要管了,没时间了,发射车的底盘发动机烧了,估计不能用了,把‘礼包’转移。你那里损失大吗?”
“一个步兵阵亡,对方在4号和6号塔布置好了防线,部队不可能冲过去,偷袭是用来拖延时间的。”
“这些情报哪来的?”
陆虎把张文志的故事再次精炼了一遍,将四足们的情报讲给“猎人”听。对方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说:“这小子帮大忙了,那你准备怎么办?”
“知真者说它们有一条利用断层开好的通道,足够容纳车队通过,咱们能绕过6号塔进入燃料室,然后去核心区。”
“计算机……”“猎人”的话说了一半痛的停下来继续说,“计算机怎么样了?”
“和预计的一样,所有计算机被击毁后,它们试图接驳主机,二炮的火上浇油让它们加快的速度。”
“看来‘熊哥’和‘秀才’都干得不错,接下来就看它了。”“猎人”说着拍了拍身边的铁皮箱子,从他被抬下车就没有撒手过。
陆虎开始重新整合部队。刚才的偷袭造成的损失不小,指挥车、架桥车和发射车已经不能使用了,车组成员只能改成徒步方式,由于没有外骨骼的电磁防御,他们变得非常脆弱。“礼包”被安装在8号车——备份导弹车发射上,四辆主战坦克的状态还好,继续战斗没有问题,高射炮的弹药必须紧急补充,否则它们就是两块儿废铁。步兵的损失是最严重的,“盾牌”的二十个步兵中重伤三个阵亡达十人。
“榔头”骂骂咧咧的让军医动作麻利些,虽然隔着面罩看不清面部,但是大家也猜得到军医拉着脸却一丝不苟的表情。
陆虎看到廖晓彤红彤彤的双眼突然有种苦涩漂浮起来,在钢铁一样冰凉的心上锈蚀成一朵褐红的花,没有胜利的弥芳,而是火辣的自责和内疚。他本就反对冒进的方案,但是时间紧迫不得不做了妥协,现在被胜利冲昏头脑后的一丝大意险些种出恶果,如果不是“匕首”的从天而降,主攻部队就成了笼屉中的清蒸螃蟹,纵然挣扎却无济于事。
“它们藏在墙壁里面,用电磁炮偷袭装甲最薄弱的指挥车,坦克的侧装甲也挡不住何况指挥车,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廖晓彤的声音开始因愤怒而颤抖,因哀伤而不停的断断续续。
“我知道。”
“你知道吗,他们用防爆盾牌阻挡炮弹,用身体拦截炮弹。”
“我知道,但我还有该做的。”陆虎敲敲她的面甲说,“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敌人还活着,准备转移。”他的声音虽然冷若冰霜,但是脸颊却浸染出一圈滚烫的红晕,一股恶火在他胸中渐渐燃起,在所有活着的人胸中熊熊燃烧。“眼泪浇不醒死去的战友,留着怒火去焚烧敌人!”
部队在肃杀的气氛中出发,步兵的担架上躺着几个人,包括几乎动不了的“猎人”,几个重量太大的步兵被安置在几乎已经搬空的弹药车中,大家拆除了里面的架子等杂物,让伤员凑合着坐在里面,因为他们实在太沉了。大家绷着脸,像是一群行走的石雕像,谁也不愿多说一句话。坦克的发动机的轰鸣在通道里回**出一片淡淡的哀伤和浓烈的愠怒。
陆虎揉揉红眼圈咽下一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让激动的情绪变得平缓,然后飞快的思索着。
由于鸟人把没有来得及解锁的两门热熔炮锁在地面上,变成了隔夜的法式长面包,这表明鸟人已经知道四足的抵抗组织的活动,如果估计的没错,鸟人暂不会信任四足,通道里的威胁就少了很多,但是由于抵抗组织对武器库的袭扰,所以武器库和监控室更换了位置,并且鸟人将两个塔对外的地面通道彻底封闭,因为不想干脏活累活而只剩下燃料库的最后一个入口,现在的鸟人已经失去防御指挥中心、火控指挥中心、对内监控中心,为了给电磁炮和等离子制导,接驳了核心区域的计算机,四足们到处破坏传感器,试图干扰鸟人的视线,目前还有一丝希望,只要避开鸟人布置的防线,在它们背后放一把火,速战速决就能得到奇袭的效果。
他的思考方式如同在深海里潜游,把周围的一切都忘在海面上。他不经意的看到显示屏,上面是车队的实时状态,现在车队正在一段笔直的通道,前面的折角处就是洞口所在的位置。
“不对!”张文志跑到前面的“秀才”身边,朝他大喊,“情况不对。”
“什么情况?”“秀才”问道。
“这里有一个维修站的,应该在左侧,但是到现在也没看到。”
“你没记错吧,咱们是从维修通道绕过去的。”
张文志斩钉截铁地说:“没错,咱们是从里面绕的,绕过一个长方形区域,共四个折角,长十多米宽超过七米,和外星人的管道监控和维修站大小一致。可现在墙壁是笔直的,谁会把自家门封死啊,又不是演僵尸片。”
“秀才”立刻上报了情况。陆虎非常信任张文志的方向感,知道这家伙有摸着石头和树木回家练出来的本事。
他立刻命令车队停下警戒,并且将右侧区域分配给坦克和高炮。
他冲着话筒大吼道:“十一号车,你的火炮指向?”
所有车辆的炮塔指向各自的负责区域,仅有最后的11号坦克的炮塔只转了一半。
“炮塔座圈卡住了!”
“三组警戒!”陆虎要求每一个细节都竭尽完美,他可不想在最后关头栽在一段不起眼的通道里。
由于最后面的坦克不能转动炮塔,车队出现一个火力缺口,步兵们开始后撤,试图堵上缺口。四足们不明白车队为什么停下,也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害怕一段平常的大走廊,知真者二世好奇的询问张文志,对方认为这里有陷阱,知真者则认为双足武士比飞行武士胆子小,对方解释了谨慎和怯懦的区别,但似乎没有什么作用。
就在步兵们填上这个口的时候,一块墙壁以大家意料之外的方式被顶开,碎成几段翻着滚插在天花板上或倒在地上,从后面跳出了一个乌黑的四足装甲车,陆虎从共享视频中认出了上面炸开花的炮塔,这是上次从伏击地点侥幸逃脱的最后一个家伙。无坐力炮的炮弹几乎没有误差的砸在装甲车的脸上,但是由于脸对脸距离使得限制装置还没有失效,触发引信没有被激发,炮弹在倾斜的装甲上弹了一下,跳到了装甲车的身后。装甲车失去了武器,仍然朝着车队冲来,步兵不得不散开。2号车迅速把炮管朝向后方警戒,在对方冲出路口的一霎,坦克炮精准无误的击中了装甲车,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装甲车依旧飞向最后面的坦克,然后车体发生剧烈的爆炸,变成一大片飞舞的碎块,将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纷纷砸倒,气浪甚至举起了弹药车,在地上滑行了大约半米又停了下来。
一切快的像是吸进一口气还没来得急呼出去,快的像是一眨眼之后,世界从天堂变成了地狱。刚才还明亮的通道瞬间变成了昏暗的洞窟,爆炸不仅摧毁了照明设备,也将通道的墙壁掀开,仅剩下里面的龙骨和管道。原本希望从后面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敌人,发现自己被交叉火力网困住,不得不在被发现以前冒险一击。
陆虎想调出11号车的数据,但是里面一片空白,他焦急的让还能动的步兵去看一看,但是一切还没有结束。他听到通道墙壁发出痛苦的断裂声,夹杂着石块跌落的声音,灰尘开始从缝隙灌进来,给夜视仪遮挡了一层帘子。
“立刻转移,注意塌方!”陆虎用扩音器命令,因为一块儿天花板已经砸中了导弹发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