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负一
透过肋骨,卡维尔·雷泽诺夫又听见了**微微摇晃的声音,那来自他胸前皮衣所挂载的四瓶液态燃烧剂,遮盖在黑色棉绒披风下。那并非是充满古典气息的莫洛托夫鸡尾酒,而是另一种更先进的黏性高效能燃烧液。它的名字已不可考,唯有代号“普罗米修斯”,最早出现在核战时期的局部冲突战争,用途广泛,曾用于子弹燃烧剂、遭遇巷战前期覆盖性战术打击乃至毁坏敌方浅层地下管网。传言点燃的普罗米修斯甚至能渗入泥土,在低氧条件下猛烈燃烧,如同纯粹火焰凝成的河流在大地上流淌。
无线电里的杜韵叫出他的名字:“雷泽诺夫。”
执法者感知到了传出的声音,停下脚步,扫描不出任何虹膜芯片的信号,红外侦测在机房复杂的电磁辐射背景中毫无作用。弱光环境下的夜视系统看到了卡维尔·雷泽诺夫本人的身影,模式识别系统却因为瘦弱的男人身着的黑色大麾将其识别为服务器机箱。实际上,无眼者就站在夜叉面前不远处。
杜韵:“说话,雷泽诺夫。”
执法者又转了一圈,索敌模式开启。
卡维尔·雷泽诺夫低低嗯了一声。
杜韵:“侧信道攻击要完成了。”
卡维尔·雷泽诺夫:“等。”
杜韵:“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卡维尔·雷泽诺夫沉默不语。
杜韵继续说:“我绝对不会按你想的做。如果突然没有了拉斐尔·加罗法洛的调度,整个社会将彻底失去控制。我承认你的理想,但是……这些都太疯狂了。”
卡维尔·雷泽诺夫:“杜韵,追杀你的执法者就站在我面前,他和你只隔着一条通道的距离,完全可以在你取得管理员权限之前就地处决你。1918年9月28日,第一次世界大战,英国士兵亨利·坦迪站在伤兵阿道夫·希特勒面前,他们隔着一条不过九十厘米的壕沟;1777年,北美独立战争的宾夕法尼亚州,英军狙击手帕特里格·弗格森瞄准了乔治·华盛顿的后脑,隔着125码的距离;1864年7月8日,池田屋之变,新选组袭击池田屋屠杀攘夷派,长洲藩尊王攘夷巨头,奇才桂小五郎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听闻喊杀声后立马折返,相隔三百米的直线长度。很多时候,须臾之隔,即是历史。所以我从来不相信等待,犹豫再三不过是无能的妥协,只有最纯粹的方法能得到最纯粹的结果。”
杜韵:“你……”
卡维尔·雷泽诺夫:“老朋友,别让我失望。如果你还恨我,那么至少别让莹白白死去。”
突然谈到死去的女人,杜韵的内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他的声音无比干涩:“雷泽诺夫,她爱你。”
卡维尔·雷泽诺夫的声线依然平静:“我也爱你们。”
随后杜韵听闻一声轻微的爆响,火焰灼烧的噼啪声,如同烟火在夜里绽放。渗透工程师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看不见的是,卡维尔·雷泽诺夫和执法者如一对恋人紧紧相拥,“普罗米修斯”从碎裂的瓶中流出,被雷管点燃,霎那亮起冲天火光。这种高效燃烧剂巧妙地利用了金属焊缝的温度物理特性,能够优先熔化成块构件之间的连接。夜叉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以千万摄氏度计的高温中解体,流动的火焰沿着执法者的合金骨架缝隙渗进内腔,破坏了所有精密电子线路。人类和机械在拥抱中混成一团血肉与火花,再也分不出彼此,远远望去有如灿烂太阳冉冉升起。
短暂的压抑后,灰色眼睛的男人突然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咆哮,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呕出。无线电另一边的杜韵为之心惊肉跳,那远远不止是被烈焰焚烧的苦痛,愤怒、悲哀和解脱,还有一份连半个世纪时光都无法稀释的疯狂。
权限鉴定完成。欢迎登陆,Administrator。
不知道过了多久,侧信道攻击终于返回了一个代表成功的数字1,瘫坐的杜韵抬起眼皮,调出命令行,黑色背景里的朴素窗口闪动着白色的光标,像是摇动在西海波涛上空的灼目云闪。拉斐尔·加罗法洛此刻已经对他开放了所有权限,手忙脚乱在查询指令使用说明的渗透工程师尚未完全理解此举的深远含义,他只知道执法者和守护者对自己的追杀还在持续,当务之急是解除自己的通缉令。
rm-rf*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在命令行里快速打出了这样一个短短的指令,恍惚片刻后终于惊醒。我他妈的在干什么?rm是系统环境下删除文件的命令,参数-rf代表递归强制删除,*是通配符,指代整个拉斐尔·加罗法洛的所有文件。如今只差一个回车确认,拉斐尔·加罗法洛就会集中所有计算力对系统文件逐一复核并彻底删除,而这一切将会发生在确认命令后的短短几秒间。
他的手指悬停在PDA虚拟键盘的回车上,指关节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这时,日曜日发送过来的语音通话请求在屏幕上出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在那一刹那得以分心,手指成功避开了回车点在了同意通话请求的提示框上。
日曜日沙哑的声音伴着失真的风声传来:“杜工,我在监控你的屏幕,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