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贝尔指了指陈子良和文晴,“这样,基地里就有一对情侣了。”
“说不定有两对。”
“还有谁?”
“你瞧穆助理看着主任那副表情。”
此刻,穆红河正凝神看着马文——不是他正在玻璃箱种摸索的手,而是他那刚毅的中年男子的脸。
坎贝尔承认,马主任那种睿智之中带有沧桑感的容貌,对任何年龄的女人都有吸引力。
马文慢慢把手抽出来,在打开小球之前,他的眼光往台下扫了一圈。
当那张纸条被翻转的时候,坎贝尔感到一阵眩晕。
总控室的屏幕里新加了一行倒计时,旁边括号内则是当倒计至零时的基地时间,其下则是下一个目标点的时间和地点。人们在紧张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有了第一次时空传输的经验,工程部的员工便知道该加固天花板上哪里的灯具、给哪些机柜和显示器扭上螺丝,然后他们给各个抽屉加上锁、把桌面上无关的东西收拾干净,免得暗能量环流值加大后又要不断弯腰捡东西。为免出现“薛定谔的刀”伤人,赵重部长把传输框的位置重新划定。玻璃墙后的隔离舱则简单得多,除了将会被时空传输的物品外,里头就只剩下三张给时空旅行者休息的座椅。
身材魁梧的赵重指着一张方桌,上面堆着食物、水瓶、背囊。“这里是你们到达目的地后会用到的东西。”他打开桌面上一个木箱,招手示意中签的三位同事上前。木箱中装着一个暗绿迷彩色的设备,上面有落后的指示灯和粗糙的按钮。这木头木脑的家伙,看上去像个二战用的电台。“这就是四维定位器,开启它之后,信号能穿越四维空间,被基地接收到。你们不需要手动选择信号回传的时刻点,因为定位器内的同步时钟会让你们跟基地的时间同步。但相信你们也听贝拉斯克斯说过了,电量是它的缺点。别说看网络电视剧,即使把它当收音机来用,它耗电也会比山寨手机快。”
一旁的沙鲁克·梅塔忽然觉得这位长着方脸,言简意赅的部长很像一个向下级交代任务的海军陆战队。“为什么不给我们配多个充电宝?”
“有材料做充电宝,我们工程部为什么不做个大点的电池?”说罢,赵重示意他们站到座椅旁的一个矩形区域。四条荧光的边线显得有点刺眼。三个人肩并肩挤进去后,发现四方框内还有很多空位。
“身材苗条点就是有优势。”乔治·坎贝尔耸耸肩。
“未必。”赵重把装着四维定位器的木箱子放到他们脚边,然后是压缩饼干、水瓶、刀具等的杂物。“用这些东西把你们围着,算是一种防护。这样再看,身材苗不苗条没什么关系。”零零散散的东西把框内的面积挤满了。赵重望着天花板上与地面相应的一个红色的框:“明天的这个时候,时空传输的就是这两个框内的东西。你们必须提前准备就绪。这个舱是用来隔离暗能量的,我们的技术没法保证进出舱内外的东西不受暗物质的扰动。”
“那就是说,如果我们不想缺胳膊少腿的,就从你们启动暗能量驱动开始,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波戈洛夫斯基明白赵重的意思了。
坎贝尔看着地上的杂物,“看来比我上次去神农架旅行更麻烦哪。真有必要背这么多劳什子吗?”
“最好都带上,离开基地后,你们跟我们之间相隔的,可不是距离,而是时间了。即使遇上麻烦,基地也没有办法救你们。”
坎贝尔吃惊地问:“不是说等基地整体进入高维之后,你们会回来接我们的吗?”
“按计划是这样,可前提是你们能……安全等到那个时候。”
波戈洛夫斯基不解地问:“就算我们一返回清朝,就被皇帝砍了头。但你们难道就不能回到我们出事之前接走我们吗?”
司徒丽答道:“从逻辑角度你再想想,只有当你们架设好四维定位器,我们才能进入高维时空。所以,从你们离开基地到基地进入高维时空这段时间是‘真空时间’,我们从逻辑上是没法回到那个时刻点的。”
“只要房子不在朝阳区就行。”
波戈洛夫斯基皱着眉头。“以前每次看时间旅行的科幻电影,我都能发现至少三四个漏洞。”
“是不是现实比电影更有意思?所有现象都能自洽。”
“不,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符合逻辑的。闵可夫斯基的理论靠不靠谱啊?他生活的年代甚至连广义相对论和青霉素都没有呢。”
“所以我改进了那个空间体系。”司徒丽走出了隔离舱。
波戈洛夫斯基苦笑一下,“我们也许是历史上最糊涂的三名乘客了,连这班机的降落时间都不知道。”
“哦,没那么糟,”梅塔提醒道,“之前还有工藤直树他们三个呢。”
坎贝尔打了个哈欠。“要这么急送我们上路么?反正都是时间旅行,早一天和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司徒丽说:“问题就在于,我们的逆时空而行也需要耗时。我粗略计算了一下,航行到五个历史时刻,共需要耗时3个月。抱歉,我们不提供三流科幻电影那种即时抵达的时光车。”
3个月,将近百日了,那么早一天晚一天真的有那么大差别吗?虽有疑问,但接受苏维埃教育长大的波戈洛夫斯基从不露出怯意,他没再说什么。
“看来你的‘酋长祈福’不凑效。”沙鲁克·梅塔把最后三件长袍折叠好塞进行李包后,坐到旁边那张长椅上。“马主任从玻璃箱里,还是把你的小球摸出来了。”
“恰恰相反,我正是祈祷自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本来就不是个能在一个地方呆得久的人,当初要不是看在那份合同税后薪水高,我才不会跑到这个没有阳光的地下迷宫做陪衬。”坎贝尔说,“何况现在都分不清地上地下了。”
梅塔笑了笑,他想起另一件事,“可要是第一个四维定位器丢失了,或者被日本兵毁掉了,基地凑不够五个定位点,我们这趟旅程就没有意义了。”
“当然有意义,”坎贝尔边检查物品边说,“至少能活着离开。也许基地里每一个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居然没有人吱声,为什么?也许大家都抱着跟我一样的想法哩。”
“不过对你来说还不赖,这第二个坐标点正好是你们大英帝国的子民能作威作福的时间和地方,对吧?”梅塔说。“抵达目标时空后,我还得称呼你做老爷哩,那时我们的墙上还挂着英国国王的肖像画呢。”那位印度编程师说。
“千万别把我想象成殖民主义者,”坎贝尔赶忙澄清,“倒是我们的伊凡雷帝好像有那种倾向。”
在基地的另一端,一条人影潜入了行政部黑暗的仓库。
里头堆放着未开封的筷子、磁道损毁的硬盘和脱了皮带的跑步机。尽管杂物繁多,但这里没有发霉或积尘的气味。在基地还如常在21世纪运作的时候,穆红河每个月都会来清理一次。
蔡东衡终于在第三个货架把东西找到。那是个有机玻璃箱子,里头堆放着几十个没有编号的小塑料球。“里头已经少了六个球了。”蔡东衡心中不禁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