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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西班牙(第3页)

原来护城河对岸的不是旗帜招展的敌军,只是一群拖男带女、面有菜色的民众。这种画面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关于叙利亚的报道中。“怎会有这么多难民?”李洁讶道。

贝拉斯克斯不安地联想到中世纪的历史,传说蒙古人最惯用的攻城战术,是把敌国的民众驱向前开道。守城卫队一旦心软放下吊桥,铁骑兵就会撞开平民直冲入城;守城者若不为所动,蒙古人就会砍杀平民,一则打击守军士气,二则可用平民的尸体填平护城河,随后强弓、火箭、弩炮、投石机便会悉数使上。

“你傻了吧,15世纪的西欧哪来蒙古骑兵?”李洁反问。

通信工程师搔着下巴:“也许是残余的摩尔人,这些南方穆斯林,被北方人视作异教徒,说不定……”

李洁一把拉着一个疾步走过的卫兵,对贝拉斯克斯说:“你问他。”

那个士兵见到年轻姑娘,灰暗的双眼忽然射出色彩。可惜的是,一个略发福的男人很快就取代了那张俏脸:“长官,请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的,村子来的,治安官大人不准,他们入城。”也不知是跑得气急还是别的原因,士兵双眼盯着李洁,说话时喘着气。“那位女士最好别呆在这里。”

“怕什么,又不真的跟人打仗。”贝拉斯克斯说这句话时,居然没有脸红。

“跟人打仗还有输有赢,但那班是魔鬼。”

贝拉斯克斯望下城去,只见那群老弱病残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到护城河去。“魔鬼跟着他们后面?”他远眺几里外的树林,那边既无沙尘飞扬,亦无鸟雀惊飞。

“魔鬼就在他们身上,不然怎会惹上黑死病。”士兵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便扶正头盔跑向城头治安官冈萨雷斯那边。

刚刚侥幸进城的那个少年高举双手,向周围的人求饶:“我只会到城里的医院,不会到处跑的。”

李洁听了贝拉斯克斯的翻译,才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黑死病不是欧洲上个世纪的事吗?”

“你有没有看过加缪的《鼠疫》?这种瘟疫从未绝迹过,只是爆发的范围有大有小罢了。”贝拉斯克斯说。

“有瘟疫的人,不疏散到人少的地方,反而跑进城里,确实奇怪。”

“中世纪只有教堂才有三甲级别的医院——不如说是小诊所更恰当。要是感染了鼠疫,在没有医生的乡下,就只有等死了。”

“我看那种教会医院也不像有链霉素的样子。”

“虽然上帝让弗莱明在三百年后才出世,但他老人家还给人间送来另一种治疗方法——神迹。当时——这时——可恶,英语的时态太复杂了——有很多这样的记载,什么地方出现了神迹,病人莫名其妙就痊愈了。结果那个地方的教堂吸引了更多信众、更多募捐,然后扩展医疗机构,从而治愈更多病人,又再带来更多募捐。这就进入了良性循环。”

“口碑营销。”

“有些地方神迹出得多,本堂神甫还几乎被封圣呢。”

城头上治安官正大声向下面说着什么,双方僵持着。李洁听了几句,自然不懂,她接着问:“教会的圣人是神来的?”

“不,还是人;圣人,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们出入过的地方都会被崇拜。你可知道牙病病人会向谁祷告吗,除了耶稣之外?是一位叫阿波罗尼亚的古罗马圣人。传说罗马暴民抓住这位基督徒后,把她的牙齿全部拔掉,最后活活地烧死了她。从此她成为牙病患者的保护神。”

“你们欧洲人动不动喜欢把人烧死:圣女贞德、布鲁诺……”

“那我该庆幸,你没有做圣女的潜质。”

一阵哀嚎从城外传来。

原来冈萨雷斯劝了半天,疫民们还不肯散去。作为治安官的他毕生信奉两件有说服力的事物,一是十字架,二是武器。他从卫兵手上取过一把硬弓,亲自向城下射了一箭,希望阻吓他们,但箭法却没有卫兵那种服从性。这一箭力度颇盛,准头却欠奉。他本想让箭头插在地上,让摇摆着的羽尾传递他的坚决,但结果却把一个老人射翻在地。

城外衣衫褴褛的平民曾多次试图入城,但均无功而返。一来冈萨雷斯督促得严;二来一旦把黑死病这只魔鬼放入城,卫兵们也会被危及,故而疫情爆发以来,莫说皮肤上有黑色痂皮、肢体淤斑的人,就算轻微咳嗽一声,卫兵也会举着明晃晃的剑把人赶走。前两天卡拉玛修女从城外回来,结果因为颚下肿胀被卫兵拦了下来,要不是治安官忌惮罗哈斯主教能在桑切斯伯爵面前说得上话,说不定真把修女隔离在城墙外。眼见进城无望,疫民们便干脆抱团硬闯。

侥幸过了吊桥的少年听见城门外的痛喊,不顾士兵的威胁,冲上城墙。女童从长矛底下钻过,在破损的石阶梯上滑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奔跑:“哥哥等等我!”少年披头散发、全身发红,走过的地方留下一股死老鼠般的臭味。

这对兄妹从面前跑过时,贝拉斯克斯本能地把李洁拉到自己身后。

“他们又不会咬人,何况我们在基地时还打了疫苗。”李洁很少在嘴上领别人的情。

当然,不代表她心里不会。

那少年变得歇斯底里:“父亲!父亲!”

贝拉斯克斯往城下一望,只见一个老妇人抱着死者,却没有哭喊,只是喃喃地向天念诵着什么。也许她觉得这对她丈夫而言并不是个最坏的结局。

“你们敢对基督徒行凶?”少年暴跳如雷。

卫兵们只是举着武器不让他靠近,倒也没人上前擒他,谁愿意惹一个黑死病患者?手无寸铁的少年红着饿狼一般的眼睛,一步步逼近冈萨雷斯。

突然嘣一声响,一支急箭破空而至。治安官再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了他的功夫,箭擦着少年的肩膀飞了出去,甚至越过了城下那班疫民的头顶,远远掉到沙地上。少年狂叫:“你射的狗屁箭!”

“嘲笑我的箭法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只是警告,”治安官抽出另一支箭搭上弓弦,“再靠近的话……”

少年张开的双手弯成爪,若此际不是郎朗晴天,士兵们甚至会以为狼人出现。冈萨雷斯倒不怕这个体弱少年的拳头,但那身肿胀和脓液任谁看到心底都发毛。眼见少年已欺近身旁,他来不及说完那句威胁的话,松开绷紧的右手。此时两人相距甚近,治安官的箭法不再成为障碍,这一箭扎实地射入对方的前胸。少年只觉一股劲力带着风声撞向自己,像被一个大力士推了一下,脚步立刻踉跄起来。他这才感到痛。痛楚像闪电一样沿着后脊刺向大脑,他不由自主张大嘴,但喊不出话来。

“见鬼!”冈萨雷斯骂道。那个被上帝咀咒的家伙临死前还给他惹下一摊子事,那帮又懒惰又怕死的士兵,只怕宁愿违抗命令都不愿去搬走黑死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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