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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西班牙(第7页)

桑切斯伯爵在梵蒂冈里有一些在圣座面前说得上话的朋友。

罗哈斯淡淡一笑。

托奎马达本身就在圣座面前说得上话。

被马丁教士称为奇迹的痊愈患者中,包括了女童路维亚。当日在城墙内外,路维亚的父兄被治安官冈萨雷斯射杀,她母亲伤痛欲绝之下,两日后便死了,甚至没熬到李洁他们出现在教堂医院。

有三个原因,使得年仅九岁的路维亚留在教堂医院充当李洁的助手。首先,她是轻微感染黑死病后康复的患者,已对鼠疫杆菌有免疫力;其次,这个孤儿已无家可归;最后,她喜欢李洁,那位东方姑娘几乎每天都教她一些新鲜玩意儿。

翻转杯子淹没在水槽里,杯里竟然还是干的;并列拿着两块大树叶,在它们中间吹气,树叶不往外摆反而向内合;把碎玻璃摆成恰当的角度,正午时对准地上,竟可以把干草点燃。凡此种种,吸引来的惊讶目光中,除了路维亚还有其他成年的医护人员。甚至向来黑着脸的卡拉玛修女都不得不承认,异乡人的戏法多。晚上,当银河从天幕上渐现,路维亚肩并肩靠着李洁,不住问她星座的方位。看着这女童听说星星发出的光线,要经过千万年才能抵达她们眼前时的那种惊讶,李洁不禁想起自己小学时听自然课的情景。

路维亚对天文学似乎颇有天分,李洁手指在夜空中划出一个星座之后,她很快便能记住。她认识星座的速度简直让贝拉斯克斯嫉妒。不过话说回来,贝拉斯克斯嫉妒她的,主要不是这点。他有时恨不得伸出两只大手,把女童**千秋一样抛回屋里去,让李洁靠着一个更结实的肩膀。况且,这个小鬼对星座的热情不在天文学。“我知道,你的目的是占星术。”通信工程师有一次戳穿她。

“我知道,”女童顶了回去,“你的目的只是想挤掉我,跟李小姐看星星。”

李洁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我还知道,你们两个都欠揍。”

李洁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贝拉斯克斯坐在路维亚的另一侧,他忽然产生一种奇想,这幅画面像不像在巴塞罗那的海滩上,一对夫妻带着女儿观星?

“我妈生前告诉过我,每个人都由一颗星星守护。”

“哪一颗星是你的?”李洁笑问。

女童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是很暗的。可我知道你是哪一颗。”

“让我猜猜,金星?”李洁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贝拉斯克斯一眼,让那胖子心如鹿撞。“不过现在好像看不到。”

“是那颗。”路维亚指着天边。

那个亮点拖着一条长长的发散的尾巴。李洁又好气又好笑:“我居然成了扫帚星!”

“扫帚星?”

“嗯?你妈妈没跟你说过?”

女童摇着头。

贝拉斯克斯心道,中世纪可能连迷信都是上流社会的专利,那些背朝天吃饭的贫民连星象的传说可能都没听过。

“正确来说,那种叫彗星,只不过是外形像扫帚,其实它是天空中的雪球。”

“像天上飘的雪那样洁白?”路维亚转过头来。“你上次是不是说,你名字‘洁’在中国话里头也是洁白的意思?”

“你记性真好。”

“所以那颗彗星一定是你。”路维亚的双眼在夜色中泛着兴奋的光芒。“你来到阿拉赫斯那一夜,它才开始出现在天空的。”

李洁抬头看着天上,彗星散发着灿烂的冰晶云雾。那道略带弧度的白线,在茫茫的太空中延伸到万里之外。

一阵夜风拂面。

李洁打了个寒颤。

这日一早,卡拉玛修女告诉李洁,埃尔南德斯不行了。她语气平淡、甚至冷漠,多年来奔忙于照顾病患,任你再有耐性都被磨平了。她不是没意识过这点,但另一方面又想,也许自己初时许给神圣事业的慈悲心,早就化作一种职业本能。当她用木棍掀开病人发臭的衣被,给他们整理铺垫的时候,不正是因为谦卑地遵从了耶稣的教训吗?“凡自己谦卑像这小孩子的,他在天国里就是最大的。”这种才是真慈悲、真信仰呢。

“李嬷嬷,我要进天堂了么?”埃尔南德斯的床位靠着教堂医院的墙壁。旁边的几个铺位空着,那里原本的主人倒非奇迹般康复的少数患者之一,只是躺倒在山谷里的火葬台上了。然而,病床不像刚开始时那么紧张了,相邻的连续几个隔间都没有新病人入住。看来,伯爵的军事隔离和李洁的医疗措施起了作用,新受感染者的数目急剧下降。只是,这一切都惠及不到自己了。为什么他们偏要等到自己染病了才来呢?

李洁十分不喜欢“嬷嬷”这个称谓,因为它让人想起台湾清宫小说里的反角,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放心吧,你会好起来的。”

“你能扶我到小河那边么,在这鬼地方我都闷死了。”

外面刚下过雨,泥地上湿滑不堪,李洁那晚从罗哈斯主教家逃跑时崴了脚,走路还有不便,但她说:“吃完东西,你就可以去。”

“我好不起来了。我知道你在撒谎。”埃尔南德斯笑的时候,脸上的肿块涌动着宛如要裂开。“我观察了你很久,你对那些真要康复的人总是更严厉,督促他们不准这样那样的。但那些快归天的家伙,就放任他们了。”

李洁呆了一下。“多点休息吧,胡思乱想干嘛。”

“休息?过不了几天我就能永远地休息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埃尔南德斯像头可怜的沙皮狗,他把盘子推开:“我每多吃一口东西都是浪费。你扶我去小河那边吹吹风吧。”

李洁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腋下的淋巴结,搀扶起他。埃尔南德斯倚在李洁的手臂上,心底一阵轻松,本来凝滞的双脚似乎灵活了些。

汇聚了两边山上的溪流,小河在教堂医院前拐了个弯,又折向山谷。对这个简陋的医疗机构来说,小河有两重功能,既是他们生活用水的来源,也是废物处理的渠道。李洁先前主张的垃圾焚烧,由于人手紧缺而不了了之。

埃尔南德斯坐在河边一块大石上,望着原本文静的小河罕有地泛着泡沫,一路高歌地往下游奔去,心里像河水一样无法宁静。真不公平。大家都是神的羔羊,本无二致,为何独是自己这头羔羊下场如此凄惨。他出生时就是孤儿,在一位骑士家中当奴仆,但别的奴仆总是欺负他,嘲笑他没有老婆、看不起他在老爷面前抬不起头。真是没天理,连在奴仆中他都是低人一等。自己只不过在十六岁时干了件蠢事而已。谁没有过不懂事的时候?当年他只不过是好奇,在阳光下举起那件花饰夸张的胸衣看了几眼、里外翻了几下,这是老骑士的女儿准备到城里参加桑切斯伯爵晚宴时穿的。埃尔南德斯在猜想,那位姑娘胖得像喂饱糠待宰的肥猪般,她把胸前两块肉挤去时会不会痛?接着他又困惑,为什么一个处女会有那么大的胸部。回答他这个疑问的,是一顿鞭子,外加三天禁闭。

河水奔流不息,但自己却快要进入虚无之地永恒止息了。天杀的,人生中还有好多乐趣,自己还从未尝过呢。伯爵府里的宴会、圣坛上万众景仰的目光、金线缎的衣服、温柔的女伴——不,甚至驴子街入夜后那些满嘴大蒜味的老女人他都没尝试过呢。埃尔南德斯越想越恼火。

“天杀的。”他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他惊讶地抬起头来,却见李洁同样以惊异的目光瞧着自己。旭日的光辉给那位东方女士添上一层亮丽的淡黄,他一时之间竟尔看痴了,一股暖流从大脑涌向胸口,又随着血液灌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下体。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忽然如野兽般往前一扑,双臂紧紧箍着李洁,把那张臃肿的脸紧贴在李洁胸前,嘟长着嘴往里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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