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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西班牙(第8页)

李洁纵使再有野丫头的性子,猝不及防之下也只有像伯爵女儿那样大声惊呼。她转身欲逃,但当身体重心落在未痊愈的脚踝时,却痛得不得了。

这时,苦役犯戈麦斯正在河边洗刷运输尸体的手推车,他从岸边捡起一块石头,也不知是呼喝还是大笑:“埃尔南德斯,你不是大爷,倒是个儿子。喝奶回家找你娘去!”他见“埃大爷”不为所动,抡起石头就往他后背砸。戈麦斯不久前才溜到储藏酒桶的地方,他想着在河边风大,酒气散得快,便不以为意多喝了两口。这时酒意未全消,下手不免重了些。埃尔南德斯身体早已脆弱不堪,后背吃了一记重击,登时惨叫一声,双臂不由得松开。李洁趁机用力一推,埃尔南德斯仰面后跌,脚下一滑,像只垂死的袋鼠般一头栽到河里。河水奔流而去,瞬间把他淹没。很快,他的头便伸出水面,大喊救命。洪流将他冲向河中一块石头,他反手想攀住,但那石头不知被河水冲刷了多少年,早已光滑之极,表面哪有可着手之处?很快,他又没入水中。此后起落两次,连呼救都听不见了。

“他真的去找死去的老娘了。”戈麦斯哼了一声,寻思是不是继续打水刷运尸车去。

李洁惊魂甫定,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的胸前有几个脓血的印,恰好组成一张哭脸。

贝拉斯克斯和马丁等人先后赶到,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李洁好生厌烦,刚迈开步,却远远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医院外。马车上的十字架格外醒目。

尽管来人戴着鸟嘴面具,身穿隔离服,但李洁却似一眼便穿透重重的防护服,看清底下那个有点萎缩的躯体。事实上,几天前,在昏暗的烛光下,隔着纱窗帘,她确实看过。

罗哈斯主教来得真是巧,直如接到报警电话后从天而降的巡警。马丁教士和卡拉玛修女连忙过来行礼。李洁本要回医院这边,此时却突兀地转过身去。面具下,主教一双眼睛寒光闪烁,盯着李洁一瘸一拐的步子。

“这边怎么乱哄哄的?”罗哈斯的声音拘束在面具里,又沉又怪。

马丁把刚才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审判官加西亚只是轻飘飘地说:“真是一件不幸的事。”这件悲剧没让他放在心上。“有没有安全的地方?我想揭下这个东西。”他指了指套在头上的面具。

沿着河流上游方向,马丁把主教和审判官带到远离医院一箭之外的几间木屋,这里是医护人员的临时居所。审判官已经迫不及待地摘下面具,马丁看到他额上的头发结成一缕缕,淋漓大汗像春天融化的冰水一样从发尖往下滴。

审判官不愿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地说:“这次前来阿拉赫斯,我是奉托奎马达大法官之命。”

审判官瞄了一眼马丁和卡拉玛,两位神职人员感到心跳多了两拍。审判官说:“这也是例行公事。西班牙这边,凡是升任枢机的主教地区,宗教裁判所都会秘密调查一次。兹事体大,大法官便派我亲自过来一趟。”

马丁觉得压着心头的大石忽而空了,他喜上眉梢:“原来主教蒙圣座的垂爱……”

罗哈斯严肃地打断他:“我们都是神的仆人。”

马丁低头应是,心中却想一旦荣升枢机主教,罗哈斯可就一跃成为教皇圣座旁的人哪。他想象着罗哈斯披上红衣,出入圣彼得大教堂时的风采。

加西亚说:“如有任何能荣耀我主的事迹,也请告诉我,我好向大法官汇报,对梵蒂冈那边也许有些用。”

马丁答道:“尊敬的审判官,这里本是一所乡村教堂,正是主教的努力,让人出钱将它改建为临时医院,此真无量之功德。自从……”

加西亚摆摆手:“不忙。教士,你还是召齐天主牧下的各位医护人员一起来谈罢。”

“好,请你稍等。他们一定乐于跟你分享主教大人的功绩。”马丁掀帘而去。

很快,屋子里就挤满了人,除了部分志愿来此的患者家属还留在医院那边,其余医护人员悉数到齐,贝拉斯克斯亦在其中。李洁没有来。“宗教裁判所的人阴气重,我不愿跟他呆在一个屋子里。”但事实上,对中世纪的审判官,她是有好奇心的。郑文光收录在中学课本里那篇纪念布鲁诺的文章,令她印象深刻。那些把科学家烧死的刽子手就在木屋那边,她当然想去看一眼。但罗哈斯也在那里,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卡拉玛率先开口:“马丁教士教会我们对病人要耐心,就像耶稣对犯下过错的罪人一样。”

明白了审判官的用意后,医生和护士们对神职人员交口称赞,一切都是主教的安排、主教的筹划、主教的教诲。

加西亚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哈欠打出声,他甚至没听清楚谁在发言,只是盘算着如何结束这次例行公事。

“主教大人还带来了两位外乡人,本领可大了。”苦役犯戈麦斯把贝拉斯克斯往前一推。“这就是其中一个,贝拉斯克斯先生。”

加西亚瞄了那个男子一眼,只是觉得他体态异乎寻常地魁梧。“贝拉斯克斯先生,你家在哪里?”

“巴塞罗那,尊敬的加西亚先生。”

“哦?”加西亚问,“在巴塞罗那的什么地方?”

“蒙卡答路、毕加索博物馆那边。”贝拉斯克斯顺口说。

“什么博物馆?先生?”

贝拉斯克斯猛然醒起:15世纪有没有蒙卡答路,他不可而知;但说出毕加索博物馆就太愚蠢了。“那是个小地方,不值一提。”他讪笑道。

加西亚皱了皱眉头,猜想着这个外乡人为何要在这个简单的问题上对自己撒谎。审判官有一种本能,或者说是一种职业偏见,他无法容忍任何一丁点谎言。神职人员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表,欺骗神职人员就等同于欺骗上帝,哪怕是在不起眼的事情上。

他很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谎,因为审判官大人正是土生土长的巴塞罗那人,在那个港口待了大半辈子,对那里的每条街道、每段历史都一清二楚。他敢说,从西哥特人征服巴塞罗那以来,从没有一个地方叫什么“毕加索博物馆”的。

加西亚脸上的皮肤像恢复了弹性一样,挂出了微笑:“贝拉斯克斯先生在这里负责什么?”他问话时,头却转向戈麦斯。

戈麦斯答道:“教我们新的救人方法呗。”

“哦?如果有好的方法,不妨在西班牙推广嘛。”加西亚表现得很好奇。

戈麦斯便将李洁和贝拉斯克斯的种种举措如数家珍地列举出来,他很自豪,因为自己在其中也扮演了积极的角色。

加西亚耐心地听完戈麦斯的吹嘘,点头道:“恕我孤陋寡闻,有很多地方,我还不是很懂。”他回头问罗哈斯:“主教阁下,他们焚烧死者尸体,是真的吗?”

苦役犯这才留意到审判官脸上渐笼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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