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想打破空气中的沉闷:“原来你对空调系统也在行呀。”
“都是通用的电源开关罢了,一大堆,我先把它们开合看正不正常。”周伟霆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便像钻进了一个山洞。
赵重走下几格楼梯。一道小光柱一闪而过。“你在哪儿?”
“原来里面还有个小房间。”
“对,化学装置放在小房间里,标准的安全设计。”
“房间一点都不通风,也叫安全?”周伟霆咬字不清地说。
“反正没消防检查,怕什么?”赵重边说边在黑暗中摸向小房间,却见周伟霆半蹲下来,仰高脖子,用一种蛤蟆般的姿势盯着一个罐子前的控制面板。“你在干什么?”
“这个压缩罐好像没有动静。”周伟霆语音含混的原因是他双手扳着罐子,电筒只好咬着。
见其颇为狼狈,赵重说:“我来帮你吧。”
“不用,这里太窄了。”
“你好像不怎么需要我在哦。”赵重皱着眉头说。
“马老师叫你来本来就多余啦。”周伟霆随口应道。
“你是不需要帮手,还仅仅是不想我插手?”话一出口,赵重立刻后悔了。真的是缺氧之故?还是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他潜意识中对这年轻人长期的不满、甚至嫉妒才找到宣泄口?
周伟霆若无其事地说:“两者都是。”
赵重笑了笑,说不清是向这位同事展示歉意,还是真的大度。有那么一刻,他真想一走了之。他说:“这个罐子是吸附塔,铭牌上说只是吸附水分子之类的。看来没什么特别的用处,坏了就坏了,说不定司马高本来就没让它启动。”
“我在上面查了日志,之前的空气杂质、水分都在合理的范围,后来才变糟。”周伟霆取下电筒,向四周扫照了一圈。“别的地方都正常运作,就这玩意儿没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你确证有必要……”
“你能确证吗?马主任能吗?要查清问题,只有一个人可以,但那个人说不定已经死了。”
“伟霆,我欣赏你的闯劲,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逞,你本来就比我年轻有为。”赵重的语气跟对方一样不耐烦。
“既然我们找不到其他问题,为什么不从解决这个东西开始?除此之外,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我宁愿束手无策。”
“然后等24小时之后,大家开始熬头痛?”
“头痛,但会活下来。因为有生态循环室,即使电解设备完全停止工作,含氧量也绝对不会下降到0的。”
“靠那丁点光合作用来生成氧?然后任由那堆地球上最聪明的大脑缺氧?让他们像傻子一样连男女厕所都分不清?你知道有多少个地方能毁掉基地吗?厨房加热不当、用电失误、总控室操作出错、暗物质帘……我们几乎是等死。”
“医务室那边有氧气罐,接入压缩制氧机后,我们可以保证至少关键岗位的员工能呼吸上正常氧气,保证基地安全。”
“拜托,又来班底那一套!正是你们这套逻辑,让基地陷入四分五裂。你看外面那帮人,你提防我我提防你……”
“我不是要跟你争论的,伟霆。”
“我也不是,”周伟霆再次把电筒叼在嘴里,“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他边含混地说话,边举起一支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螺丝刀,在打开的面板下旋动一个开关。
“这是什么?”赵重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过流继电器,”周伟霆说,“这个倒是通用件,但保护阈值明显低于所需。我调一下。”
“我不建议乱碰安全器件。”
“我也不建议坐以待毙,”周伟霆合上面板,“但你刚才不是说过,吸附塔没什么用吗?”
“它当然有用,”赵重纠正说,“只是不关键罢了。”
“就是了。所以,即使我错了,又有啥关系呢?”周伟霆说。“何况,我倒认为是吸附塔的堵塞,导致后面的电解效率下降。气体送不过来……”
小房间内响起“呜”的一声,罐子上的指示灯亮了。
周伟霆把电筒照向罐子旁的一个水塔,只见上面的指针从9。9的指数开始,缓慢地向右边偏移到10。“就这么简单吗?”他兴奋地问。
水塔传来了几下有节奏的滴答声,像在回答周伟霆的话。
吸附效率怎么可能影响电解?赵重没有作声,但他也宁愿周伟霆是对的。他默默地转过身去,走出了小房间。走上钢板楼梯时,他拉着扶手,触手处却隐约觉得有层灰。他不明白,基地里的空气洁净程度简直比医院的ICU还高,也许这是空调机房长期水分过低,导致油漆爆裂之故?想到这里,赵重停下步来。倘若吸附塔不是出故障停止,而是吸附物超标堵塞了太多孔道、保护电路起作用让它自动停下呢?他立即想起刚才电筒照射下,电解塔的压强表的指针偏移。他忘记看表上的单位了,如果是兆帕,那倒符合高压氧气的指标。如果氧气的罐内压在增加,但吸附塔却还处于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