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立刻跑向走廊,忽然,屏幕闪起一个新的紧急提示框。
“空调系统停转!”穆红河喊道。
马文只好返回屏幕前。他拳头在空中一挥:“我真蠢!快,接视频看看。”
穆红河接替了司徒丽的岗位,点开视频窗口,连向空调室的摄像机。但视频窗口只有一片不友好的蓝色,上面是“视频丢失”四个字。如果总控室的视频服务器正常的话,那么通信链路出问题的可能性最大,因为若是摄像头有故障,画面更可能会出现雪花、斜纹、模糊,却不会没有任何信号。
不等马文吩咐,穆红河立刻切换到生态循环室,那边同样没有视频信号;然后是暗物质实验室。
这次,马文惊呼起来。
距离镜头不足半米,是一片涌动的水面,上面漂浮着瓶子、塑料标签之类的杂物。有个人攀着铁架,努力把头伸出水面,但水封住了所有去路,而且水位越发高涨,看来过不多久将会没过那人的鼻孔。
“洪水!”马文猛地拍了一下桌面,他明白过来了,基地陷入了洪水中。这亚拉腊山乃是诺亚方舟所在地。神话中的滔天洪水竟真存在!总控程序只保证了基地不会从半空中摔下,但却没预想到海拔这么高的地方还有大水漫顶。眼看着实时视频中,金泰名头顶天花板在死神的迫近下惊慌万分,马文再次转身离开了屏幕。
“下去也没用。”穆红河忽然说。
马文回过头来,只见助理员已经把监控视频切换为九画面,其中六个是故障性蓝屏。在仅剩下的三个画面中,除了金泰名所在的暗物质实验室,其余两个的镜头都已在水下。
很快,其中一个又断掉了信号。
“一楼已经全淹了。”穆红河冷冷地说。
突然,走廊那边传来几下空气扑动的声音。一只白鸽穿过门洞飞过来,它惊慌地在总控室盘旋了两个圈,这才站在一张凳子的边缘,心有余悸地扇动着翅膀。
马文的心沉到了海底。若非生态循环室变得完全失控,这些关在笼子里的鸽子绝不可能飞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仿佛什么东西被巨大的气压撑破。很快,水流像鞭子一样从地板蜿蜒过来,强大的冲击力掀翻了靠近门口的两张椅子。
不经请示,穆红河已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门口那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金属齿轮声。
水流立刻变小了,虽然地板上还有涟漪,但水面上涨的势头慢了许多。穆红河把总控室外的铁闸门放下。
“司徒丽还在外面!”马文仿佛听到有人在拍门。
“只要一打开,水涌进来,设备泡水,我们也逃不了。”穆红河补充一句,“高维计划也就彻底完了。”
“你怎么知道的?”马文指着屏幕上的应急闸控制界面问。
“你设计这个应急闸时,不就是预想到有今天吗?”穆红河当然明白,马主任问的不是自己怎么知道一楼淹没了,看二楼地板上的水就明白。他问的是,自己怎么知道如何放下应急闸,甚至如何知道存在应急闸。
监控视频画面轮巡到下一组,九个格子中有将近一半仍有信号。这一组是基地外围的视频。基地大门的监控点采用了防水防震等级最高的摄像机,此时的画面十分清晰。大门外一片阴蒙蒙,显然此处距离水面相当远。在摄像机红外线的照射下,不安的水流在镜头前滚涌,淤泥在翻动。
穆红河脸色煞白。
她想起了他,当年,他的肺中也充斥了这样污浊的水,直到死去。
监控画面又轮巡回第一组,暗物质实验室的镜头在晃动,金泰名圆睁着眼睛,双手握着镜头摇动,但幅度越来越小。他鼓着腮,脸上的肌肉仿佛被水流刷得扭曲。
穆红河感到呼吸困难,但没有把头转开。她盯着屏幕,手心满是汗。她想:当年,他临死前的表情,大概也是这样。
终于,金泰名眼睛失去了光泽,双手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慢慢飘离开去。
基地像一条沉没的轮船,气泡争先恐后地从各条缝隙往上逃。二楼显然也在深水中,但这一层修建时为了防止地下水渗漏,设计师特别加强了防水措施,故而漏水程度远没有一楼严重。即便如此,马文仍感到脚踝的水面在渐渐上升。
“别白费功夫了,一楼现在已经全淹了。按现在的渗漏速度,十五分钟之内,水也会把暗物质实验室浸上。”穆红河低头看了飘**的水面一眼。“趁二楼的电路还正常,马上启动高维发射程序吧。”她把放在桌面上的第五台定位器打开,按下左边的红色按钮。主屏幕立即显示第五个时空坐标,也就是当前基地所在的时空点。五个定位器都处于顺时间流之中,五组数值中的时间坐标在同步跳动。
系统切换到跃迁界面,报警提示自动缩小到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长条框,挤在右下角。
“五个坐标都齐了。”穆红河的语调没有色彩。
高维跃迁界面上显示的,是司徒丽昨天设置好的传输范围和参数。原计划是要整个基地一起进入高维。马文三个月前甚至还考虑过跟高维人作战时,饮用水和食物如何靠一楼的循环和净化系统提供。但现在一楼的电路已完全失灵,穆红河不假思索便从屏幕上拉开传输范围,把它改为二楼隔离舱,那里比总控室高了两个台阶,透过玻璃墙望过去,现在地面还是干的。
最后的“确定”键浮现出来,穆红河望了马文一眼,却没有征求他同意,手指已向前戳去。
马文素来以为自己是基地里最冷静的人,但看着穆红河熟练地操作着一切,他不禁怀疑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