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爱我的父亲,而你只是以为你恨你母亲罢了。
“你……和苏珊很像。”
“你说什么?苏珊?”田润生问。艾萨克窘迫地解释:“没什么。我是说,苏珊她……她……她还活着。对,她还活着,这完全不可能……”
“行了。”田润生又一次打断了他。艾萨克停住话头,他听见伊莎在这时用他刚好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你和埃迪也很像。”
但他并不知道埃迪是谁。
门打开,匆匆赶到的林一平越过高桥彻走过来:“润生,你感觉怎么样了?我给你妈妈打了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不会有人接的。”在最后之前她都不会和我见面了。
“那你现在怎么样?”
“我很好,谢谢。”
对白完毕,林一平无言片刻,然后看向了伊莎,换用英文道:“加德纳小姐,我想请问一件事情。”
伊莎惊讶了一下:“请说。”
“你当初在北美的时候,是不是突发了数值超过警戒线的情绪疾病,接受提取植入技术但失败了?”
“呃,是有这么一回事。”
听见伊莎亲口承认,林一平心里的猜测更浓了两三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能问一下,你是如何治疗康复的吗?”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主要是费尔顿,他说是什么第二条线里的植入技术。”
“费尔顿……”林一平卡了一下,这个名字和他猜测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不搭边。通过苏珊还活着这件事,他本来已经有七分把握田清远提到的第二条线和乔治有关系,但此时伊莎提到的却是费尔顿……
“而且他说我还没有完全康复,得来东亚。”
田润生冷不丁补充一句:“她和艾萨克需要论证情感主义。”
“论证情感主义?”林一平神色更加奇怪。伊莎问:“怎么了吗?”
“润生不知道吗?”
当事人没有回答,伊莎不明就里。
“他的母亲——田教授说,情感主义已经在科学层面论证出来了。”
追出去的行动组成员大部分已经回来了,也有人在收拾大厅的尸体。周松扫视了一圈看上去颇为凌乱的大厅,一个穿戴过分严肃的人向他走过来,目光不偏不斜向他敬礼:“报告队长,我方共击毙三人,击伤两人,对方三人逃窜,我安排了人去跟踪。”
周松点点头,默不作声打量他。眼前这人是行动组副组长,在查文逃窜后暂时任行动组最高指挥。这种时间不会很长,因为他来自军队,算是ETRC和军方不宣于口的默契。
“不用了。”行动员收起心思,这些人的来历他已经心里有数了。
在这一次拟态里,周松是第一个凭借自身发现真相的人。他此时的心情是难以形容的——他大概而颇有偏差地见证了“缸中之脑”理论。发现周遭环境、社会乃至自己都是虚假的,这委实可怕。但他到底明白,这种可怕只是一半,因为他事实上还存在着,在新上海城。那么他为了真实的自己,就有义务像不知道真相那样继续执行这次剧本,保证对艾萨克伊莎的追捕以及平安。
所有知道剧本的人都会这样做,完善和再现剧本中曾经存在的历史——就像巴洛克的戏剧舞台上那样:“人生即戏剧”。但对剧本一知半解的阿瑟却试图破坏它:他得到了“实验品”,而这次来自阿瑟一方的人的袭击目的是杀掉艾萨克,现在是不行的,因为剧本需要承载者推动。周松想。至于唐纳德……田润生告诉田清远的信息不全,也难怪田清远会推断出唐纳德是阿瑟的嫡系。唐纳德的确听命于阿瑟,也没有得到多少行动部长的指示,但他确实是北美行动部长乔治派去阿瑟身边的。乔治无疑是剧本的忠诚执行者,所以唐纳德会透露给周松并要求他保护艾萨克伊莎的安全。
高桥彻曾怀疑乔治在ETRC内有什么职务,现在周松知道了,这个职务竟然是北美行动组组长。他能知道这些也是乔治有意透露的结果,后者已经释放了足够的会面诚意。
周松留下行动组副组长处理眼前的事,自己回去做准备。乔治已经快到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