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对讲里传出:“罗,是我。”
“ki,又去图书馆了?”
“待会再说,先放我进来。外面雨下的真是不畅快,半大不小的。”
没过多久,就传来德尔登上楼梯的声音,他推开了门,把雨衣挂在了屋内门廊的架子上。衣架被德尔扔上来的雨衣击的晃了几下,最终还是撑稳了因沾满水而沉重的雨衣而没有倒下。
“是湿的,需要晾一晾,别动。”德尔挡开罗杰伸过来的手,独自把衣架挪到了卫生间里,防止滴下的水弄潮地板。
“又去图书馆了?碰没碰到赫辛啊?”
“关你什么事,再说了她有她喜欢的人,我不应该影响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次去图书馆,是去查有关中微子传递方式的相关资料。我觉得去年去细川君那里记下的一些中微子数据很有研究价值,可以依图书馆的一些书研究一下。”
“那结构重组仪的事呢?”罗杰无精打采的问道,似乎只是想随意更换一下话题。
“那个不着急,有些集成电路还要找无尘实验室的教研员帮忙才能做出。所以可以先缓一缓。这也是这几天我会去图书馆的缘故,要不我也没空查有关中微子的东西了。”
“所以,查的怎么样?”
“很糟啊,很糟糕。虽说细川君是个好人,但他终究还是有所隐藏。”德尔摇着头,鼻子扇动着,他不喜欢擤鼻涕而总是吃进去,因此他的鼻头红红的,这些天他又感冒了,说话听起来也丧失了力气。
德尔走到阳台上,看着云雾低压着整个校园和他们这一片的布鲁塞尔郊区,雨水点点落下,淅淅沥沥不成气候。
这一天电视节目里的内容尤其无聊,但罗杰依然卧在**,一只手把遥控器伸出被子,手指间歇性地按压着换台的那个按钮,但频道却没有换成过。他目光呆滞地看着电视里的人物。在德尔看来,电视画面上闪烁着不过是一张张神态各异的人脸,他们都在背诵着经过编剧考究而写出的台词,演员有的红扑着脸看似激动,但电视前的人只消动动脑就知道演员们其实没什么真实情感,他们只是“强行被代入”罢了。
德尔从阳台走回屋中,坐在一旁的桌前,当他打开电脑,打算最后整理一下数据。那电脑的显示屏如霓虹灯一样闪烁变幻,黑色的加载项目录和白色的记事本文档放在同一个视窗下,电脑里显示出的不是它幕后依靠二进制原理的冯诺依曼结构,而是真真切切的数据,虽然它们是那么的形而上,对于外行人而言不过是一堆乱码或是编程,而实际上它们只是纯粹的文本,纯粹的科学数据--大量的数据。他就这样盯着屏幕看了几个小时,一会儿眼睁的大大的,一会儿又张大了嘴,倒是显得比电视里的角色还激动。
突然间德尔的脸变得通红,他眼睛里闪烁出喜悦的光芒,他叫:“我的天,这个!”过了一小会儿他又说道:“罗啊,微子事件,预着我们在的宙有一更为妙的质。细川君……”德尔快速地对罗杰说道。他说得太快以至于吐字不清。
“嗯?你的语速不太符合你的一贯风格啊。怎么了,看A片了还是嗑药了。这么激动?”罗杰使劲甩着手按着那个已经不好使的遥控器,却始终换不成频道。
“对啊!因为这会是阿列夫二!(作者注:数学上的无限集合,形容第三级无穷数,德尔将重大发现比喻为它)”德尔眼皮跳动着,似乎不能让它翻到正常状态。很明显,他刚才没听清罗杰说了什么,所以回答了“对啊”。
“从细川正毅教授的中微子数据来看,我们的宇宙时空分布是近乎平坦光滑的。虽然它是多维度的,但主要空间维度只有三维。”他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这一点,我想连幼儿园小孩都知道吧!用你说?”罗杰笑着说。虽然他根本没有听懂德尔在讲什么,但他这么说的目的是想让德尔闭嘴。他整个下午都很烦,而这都是因为那个蠢到不能再蠢的电视节目。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的三维空间,有不平整而产生的褶皱甚至裂缝。因此,在上个世纪就有科学家如爱因斯坦提出了虫洞这个概念。”德尔从窗边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罗杰跟前。
罗杰打了个手势,然后说道:“打住吧,伙计,无聊透顶,我讨厌听那些时空穿梭的幻想。让我一个人好好看看电视吧。你说的又能和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这神奇而奥妙的物理学能帮助我使得这个该死的节目从我眼前消失吗?我快要被它烦死了!”然后他继续拿起遥控器猛按,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因为他竟然终于成功地换到了另外一个频道,因此之前的那个节目就相当于从他眼前消失了。但他也因此开心了许多,因为那个真正使他烦的东西总算“没了”。
德尔无奈地点了点头,见罗杰不感兴趣,只好停止说下去。他便再次打开罗杰的电脑,将自己的U盘插进去,他要试着运行一个研究计算软件,这将模拟他刚才所粗估的结论,并可以依此判断其是否正确。
德尔推演的结论是基于神冈中微子探测器的数据得出的,这些数据源于细川。德尔在这几年里常去大学图书馆,补了大量物理知识。所以德尔则根据中微子不规律性扰流的数据推出宇宙时空有两个面,而正反物质只是两个面的量子涨落的体现罢了。就好比一个海洋,海平面之上是空气,之下是海水,而上下颠倒来看,并不会发生什么问题,从逻辑上讲依然解释的通。
曾有人用“空穴说”来解释正反物质,形容反物质即为正物质不存在的一个空穴,空穴这一概念最早是在半导体研究中提出的,指硅原子最外层电子被剥离后的情形。因而空穴可以被视为正电荷。
因此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后,量子理论逐步发展,空穴这一概念也被越来越广泛的运用到科学世界中,物理学家狄拉克设想,已知物质是一个大海(后人称之为狄拉克之海)组成海水的东西就是正物质,即常见的如质子、电子等物质。而反物质则是海水涨落起伏过程中产生的泡沫,这些泡沫进入海下后就形成了海水内的“空穴”,这些泡沫十分脆弱,遇到周围海水微小的扰动就爆裂、消失殆尽,这完美的解释了正反物质湮灭释放大量能量和电磁波辐射的事实,这便是空穴理论。这也解释了为何已知宇宙中几乎不存在正电子、负质子(作者注:这两者都是反物质,反物质即物理理论上容许存在而自然界中极少或没有的与正常粒子电性相反而其他性质完全相同的对应粒子)了,因为如果一片海水中,泡沫多过海水,那海就不是海了,水也会被泡沫挤走,留下干涸的空气。同理反之,若海水多过泡沫,则泡沫会被冲洗殆尽,留下一片汪洋。
而谁(正物质反物质)是泡沫,谁是海水,只是取决于谁多谁少。
正反永远是相对的,好坏也是,对错也是——真正的公平在于给错误的人以表达的权利。
不过德尔的研究表明,正反物质的存在也许实质上只是幻想,它们也许都是时空的投影。一个更为宏大的存在,包容正反的存在,正是因为它其中具有两面性,才会如此体现为正反物质,而这个存在就是时空本身。
而它们的分界线就是光速,光速好比纸张的纸业。这便是德尔对光障的“纸”诠释。
纸业的一面,隐约看到的另一面是正好相反的,如果页面另一端字体透过来,正好与本页的字体吻合,那就称这是一对正反物质,它们的相遇就是所谓的湮灭。而一般情况下,反物质不进入正物质所在页面,正物质也不进入反物质的页面,在微观层面上,制造出反物质是不容易的,但人类早已可以做到,方法很原始,就是用高能量在纸上打洞,让少量反物质“流过来”。若不用这种低效而微量的方法(在纸上打洞,或者说在海水里吹泡泡)而是直接去到纸的另一面,那就要达到光速,绕过纸的边缘,进入反空间。不过,以科学理性角度讲反空间可能是极其狭小的,这是与“纸”诠释不同的。
所以他展开了一系列对中微子数据分析的计算,最终结果表明,三维世界和二维的假象同理,三维空间也存在“另一面”。而这另一面即为反物质在大爆炸初期寄存的地方,唯有中微子或是各种暗物质粒子之类的不可知粒子可以在这时空的正反两面中穿梭自如。它通过时空的不平坦褶皱缝隙部分穿过“纸张页面”,正是这些多余或是缺失的中微子导致了探测器检测出奇怪的数据。
就在这个下午,他把所有数据和他自己的计算推理整合到了一起。
“啊哈!安拉,你是万能的!”当德尔成功验证了他的假设后冲着电脑再次叫道。
“又怎么了?我亲爱的无神论者?”罗杰正看着电视,被德尔的吱哇乱叫吓了一跳。
“我要打电话给细川君。”德尔稍微平息了一下心情。
“长途电话很贵。你不是一向很抠门吗?”罗杰打着哈欠说道。
德尔并没有理会他,他冲到自己的包前,抽出装着手机的袋子,一把拿起手机,播起细川正毅的电话号码。
当即,德尔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正确解释中微子扰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