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先生,睁大你的眼睛。”德尔露出笑容,得意地准备展示自己的作品。
但他并不能确定自己能成功。
“哼,我看着呢。”坎奇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是在他世故的脸上这笑容显得无比多余,会使人感到不适。
“我现在要做的便是将这片吐司变成一块木纤维。那么我们只需要把它塞进这个小桶,这便是结构重组仪的入口,然后在下面输入木纤维的结构组成,然后等一会儿,在成品小桶里就出现我们要的木纤维了。”德尔还是笑着,想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紧张。
不出五分钟后,成品小桶里落下来一块一块条形而整齐的长方体类似木质物的东西。坎奇显得十分吃惊,揉了揉眼,走近这台机器,拾起一块木纤维,用手指敲打了几下,然后使劲地摔在地上,他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稍微地睁开了,嘴里咕哝着些什么话,然后对德尔说道:“孩子,那我想让这些木纤维变成柴油,可以吗?据我所知他们都是有机物。”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您会喜欢这台机器的,不是么?”德尔捡起那小块小块的木纤维扔进桶里,在机器调制屏上编入了燃油的结构组成,然后又等了不多久,淡黄色的透明柴油**从成品道里流入了成品小桶。
“科学,我的老天……”坎奇自言自语着。
“巴塞尔先生,怎么样,你感到满意吗?”德尔又笑了起来,他这一次不是强颜欢笑了,而是对演示成功感到欣喜。
“当然,当然咯,从现在起,我愿意做你的合作伙伴。前提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或是在任何地方发表你的研究成果,否则我将会撤回我给你的资金支持。”坎奇显得狡黠而难以捉摸,面容僵硬似笑非笑。
德尔得到了经费支持后,信心倍增,于是独自鼓弄起新一代的结构重组仪,按照坎奇的要求:这台新款结构重组仪要有便捷的操作系统,并且配备说明。研制成功后便交付给他,他将携他的团队对其进行研究改造,届时将邀请德尔加入他们的团队。于是,他们协商完毕各项事物,达成协议。
坎奇对他的研究团队只字未提,德尔也不认为坎奇是个正经研究者,不过德尔在乎的不多,他不想去想别的,因为注重情感注将使他这分子融化,想起往事。
协议达成几天之后,坎奇就派给德尔两个助手,一个叫沙拉鲁丁,年仅19岁,是一个有趣而幽默的阿塞拜疆小伙,时刻都是笑容满面,眼睛里闪烁着自然的光芒,古铜色的皮肤让德尔想起他家乡的人,所以他对沙拉鲁丁有种亲切感。想必坎奇费了不少功夫,因为在美国的阿塞拜疆人实在很少。另一个是叫匹克的美国当地人,年龄甚至似乎稍大于坎奇,看上去很憨厚,动作迟缓,热衷于电子设备,寡言少语,不过很乐于帮忙,他的头发已经有些灰暗,他一定受过高等教育,可能生活的沧桑让他失去了斗志,为谋生计,最终成为坎奇手下的一个研究助手。
在制作第二代结构重组仪的过程中,德尔必须像他的两个助手解释设备原理,匹克很快便能了解研究机制,但沙拉鲁丁不会如此,他很认真的去倾听德尔的讲解,好奇这台神奇的机器是如何工作的,但是他似乎总是听不懂。
由于坎奇没有派人修葺这个工厂——因为从法律上讲德尔他们算是非法居住,而坎奇也不拥有这座工厂。所以沙拉鲁丁决定帮助德尔改善这里的居住环境。
德尔和他的两个助手在工作上相处的还是不错的,他们分工明细,德尔负责设计,匹克负责小零件和外壳加工,沙拉鲁丁负责采购和其他杂项。他们时常讨论机体设计问题,分析故障,总之大体气氛还是比较和谐欢快的。
沙拉鲁丁在来德尔这里之前曾经干过很多不同工作,他来美国的目的与德尔在某方面讲是相同的,他们都是为了机遇,美国是比阿塞拜疆国民生产总值高得多的发达国家,在这里到处都是机会。不过他们的不同也很明显,德尔是来到这里寻求创业机遇的高校学生,而沙拉鲁丁则是因为知道这里人工较贵,而选择远走他乡到这里来挣更多的钱的,他来这里干很多种苦力工作,包括工地运输工人、球场清洁工、工厂加工者、外墙油漆工,对于一个19岁的小伙子而言,他“入世已久”了,比较罕见。他与父母闹翻,15岁就偷渡到了别的国家,后辗转来到美国,他到这里后谎称年龄,并混到了居住公民证,因此可以从事许多工作。尽管他的人生坎坷如此之多,他依然整天笑容满面,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击垮他的内心。
沙拉鲁丁来后便常常和德尔谈自己的身世和人生经历,德尔便也只是默默地听着,德尔从不像沙拉鲁丁谈及自己的人生经历。而比他们都年长的匹克则更像是个外人,他能做的便只有独自孤独的工作了,年龄和文化差异在这不同的几人中造成了无法跨越的代沟。沙拉鲁丁是活泼健谈的,德尔是只听不说的,匹克是不听不说的。
在工作时,沙拉鲁丁也常常想搞清楚德尔的内心。
“哈,老哥。你这里真是和鸟窝一样的,我以前在工地打工的时候的集体宿舍都比你这里整洁!”沙拉鲁丁拍着德尔的肩膀,看着这里散落的电子零件、线路、碎石砖块、破布、垃圾。
“嗯,你要是有兴趣就整理一下吧。”德尔蛮不耐烦的回应道,他可不想分心去处理这些东西。专心地盯着电脑屏幕的他犹如几天前专心盯着电脑屏幕与他对话的坎奇。
“好啊,我这就去干。你真的没有想让我帮忙的吗?”沙拉鲁丁一脸很正经的样子看着德尔,那目光就像是要揭开德尔的外壳的爪子。
“呵,你还真是很热心,我倒谢谢你,不用。快去清理屋子吧。”德尔盯着电脑,目光里透出焦虑,一边摇着手表示他不需要帮助。
没想到,沙拉鲁丁靠上来,凑近看德尔的电脑屏幕。
“嘿!老哥,你在看什么啊!这可不是结构重组仪的构图或资料!”沙拉鲁丁指着德尔电脑里的特特的个人空间,那条特特空间里是赫辛最近的照片。
德尔感觉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很愤怒的朝沙拉鲁丁瞅了一眼。说道:“你管什么闲事,和你没关系,你别乱搞。”
“哈哈,那是谁啊,没想到你这种人还有女朋友!”
“我跟你说,她才不是我的女朋友,你别瞎掺和。”德尔的语气还是很平和,可他已经很生气了,却提不起气来大声说话。使他生气的是沙拉鲁丁提到“你这种人”,他真的不明白他是何种人。他闭上眼,靠在转椅上把椅子压得更加靠下仰。
是啊,她不是。这又于我何干?
“好了,老哥,你别生气了,我这就去刷刷墙,整理屋子。”
沙拉鲁丁走出门去,大概是去购买油漆料和粉刷工具了。
德尔工作到很晚,匹克默默地坐在一旁,德尔瞧着匹克,感觉在他身上反而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匹克的眼神很坚毅,又饱含沧桑,眼上的皱纹是时间之树的年轮,时间无情地碾压着他,时间碾压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在碾压他的心灵。
德尔走到破旧的百叶窗前,用手使劲的拍了一下窗户,那扇叶松动而僵化,然后他按住扇叶。将手微微上挪,百叶窗的扇叶便开启了,夕阳的光如一把利剑插入这灰暗的房间。照到了房间角落的地上,那里生长着一撮看似脆弱的小草,从地缝里钻出,它的下面是泥土,两侧是水泥,上面是灰暗的房间。
在这废弃的钢闸工厂里,现今已杂草丛生,尽管这里灰暗。可当这工厂还在运转时,这里的工人谁会想到这里会长出草来?开什么玩笑?这里到处都是水泥、钢筋、玻璃、烟尘,空气不流通,内部无阳光。
不出几天,沙拉鲁丁就把德尔工作间的墙壁粉刷了一遍,沙拉鲁丁涂上了他最喜欢的颜色——橙色,并且购置了一些灯泡准备加装到这阴暗的工作间里,此前这房间一直是用那发出惨白亮光的应急照明灯照亮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