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你看我自己花钱买了一点白炽灯泡,你帮忙接上吧,这会让这房间更加亮堂而且漂亮。”自从沙拉鲁丁在德尔的特特上看见了别人如罗杰对他的称呼后,他就以ki称呼德尔了。
“好好好。”德尔拾起破沙发前的茶几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八个二十瓦的中型白炽灯泡。他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掏出,然后一个一个地把它们连到一个卡座上,他把细绳捆在卡座上,从零件盒里拿出一钩子,然后把它钉在墙上,将绳子挂上,安置好了一个个白炽灯。线路连到一起接上一个简陋的手工开关上。沙拉鲁丁兴奋地跑上前去,啪的一下按下了开关,这间工作间瞬时亮了起来。
白炽灯温暖的光映射在橙色的墙壁上,那墙角的草因此显得富有生机,对小草而言,环境本身没有改变,它不会因此得到更多光合作用需要的光,但是外人看来它显得不同了。这个从前灰暗的房间变得明亮而快活。而快活的人依然快活,阴暗的人依然阴暗。
一天天过去,沙拉鲁丁修理或更换了这个工作间的许多陈旧器物,到后来他便不通告德尔了,他仿佛视这间小屋是他的家一样,热衷于装饰、改善它。渐渐地,沙发被缝补好了,木凳腿被修正了,百叶窗的扇叶被更换了,门把手和锁被重配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德尔的下一代结构重组仪的设计与建造越来越紧张。这期间坎奇多次前来视察研发状况,坎奇明显希望快一点可以批量化生产这种设备,在坎奇看来,这机器的美与其说是科学的魅力不如说是金子的光芒。
“巴塞尔先生,您看,这机器的外壳使用不锈钢,铁锰铬镍合金,比之前的第一代机器用塑料制作要结实得多,而且工业化量产更方便,质量还好。您会凭它挣大钱的。”德尔见到坎奇来视察总是乐呵呵的,笑着看坎奇,也不知是否真心高兴还是强颜欢笑,他明显变得渴望财富,德尔如今显得十分利益化。
“哼,希望他有你说的那么好,让我看看你的设计图纸。”坎奇没对机器很感兴趣,因为结构重组仪还没建造完毕让他有些不高兴,他倒是对这间屋子的变化而啧啧称奇,这工厂其它位置、房间都是一片凄凉衰败之景,唯独这间工作间显得温馨而明亮。他一屁股坐到了缝补好的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上悬着的白炽灯。
然后德尔叫沙拉鲁丁从书桌上抽出了图纸,交给了坎奇。
坎奇心不在焉的看着图纸,看的时候点了点头,德尔站在旁边,时刻准备着听坎奇的指示。沙拉鲁丁则默默走开,坐到了德尔的转椅上。
坎奇终于开口:“你做的不错,不过这不能继续无限期地拖下去了。我要你给我个时间,然后你在那之前完成。”他显得十分严肃。
“先生,您看,我会把它做到尽善尽美,要不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吧。”德尔说完略显得紧张,却不敢改口。
“一言为定。你必须在半个月内完成啊!我等着你的消息。”
坎奇没有询问机器的功能设施,而是只关注完成时间,这一点让德尔有点失望,他本想再好好宣传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和功能改善的。为此说不定还能打动坎奇,能多拨一些款。
坎奇扶了扶他的眼镜,从凹陷的沙发上迅速站起,快步走出了德尔的工作间。德尔随他走出门,看着他那辆黑色的大商务车开走。
随后德尔走回工作间,按了按他那黑色鸭舌帽,对沙拉鲁丁说:“从我座位上起开,我要加紧工作了。”
沙拉鲁丁很听话的站起走开坐到沙发上,说:“ki,你可真是工作狂,我记得我前些年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可没有人这么费力替老板干活呢。”
“呵,我才不为谁工作呢。这些人,都是冲着我的研究来的。”
“啊~,我不信的。”然后他嬉笑着拿起德尔的手机——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搞到的,可能德尔疏于管理自己的东西。叫嚷道:“ki,瞧瞧你,你为钱和事业想疯了,你想那个女孩也一定想疯了噢!你什么时候再去见她啊?她一定会很想念你吧!哎呦哟。”只见到手机屏幕上是德尔翻拍的赫辛的照片。沙拉鲁丁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指着屏幕。
德尔的脸变得通红。
“你是活腻味了吗?!”德尔突然大声吼道,随手拿起一条皮带便朝向沙拉鲁丁打去,然后他扑了上去,一把抢过沙拉鲁丁手上的他的手机。只见他脸上除了愤怒外,还有什么别的——还流下了两行泪。
那皮带重重的打到了沙拉鲁丁的身上。他捂着打到的位置发出痛苦地声音,沙拉鲁丁恐惧的看向德尔,他吓得不敢说话。在工厂远处的匹克听见声音后戴上眼镜赶了过来。
德尔捂着脸,用头抵着电脑桌,缩着腿,然后冷冷地看着被光映成橘色的百叶窗。然后他仿佛看见窗外有人走过,像是赫辛的身影,他飞快地冲出了工作间,跑到了路中间,望向四方,却什么都看不见,他想抱住她——那幻景、幻影。但他终于机械性地跪倒在地上,如同一个机器人,先是小腿弯曲,后是膝盖折成九十度,最后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这一场景那么像几年前,德尔在教室里,看见赫辛走出教室准备放学离开校园,他过了一段时间后总会装作无所事事地走出门外,想看见她的远去的身影,可他出去后,却什么都找不到了。他只能拍着栏杆,陷入真正的无所事事。
虽然被德尔打得这一下重而疼,沙拉鲁丁却并没有受多大的伤,因为德尔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劲,沙拉鲁丁较德尔而言强壮健康的多,现在的德尔依然显得消瘦,和小时候的他一样,面容憔悴而沧桑。但沙拉鲁丁十分害怕,他不明白他眼前这个一般会很平静的人为什么会如此激愤。
匹克来了后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沙拉鲁丁平静地说道:“他收到消息,他们家有不幸的事发生,他奶奶走了。”
“噢,这样啊,节哀顺变,这些事情在人这个年龄段总会发生的,有些人必定会离你而去,我还记得我的父母……”匹克停止说下去,觉得自己有点别扭,就走远了,继续去修理零件。
德尔见他走后,从小凳上站了起来。对沙拉鲁丁说:“你……,哎……,对不起。”他欲言又止。
“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德尔对沙拉鲁丁说,一边想着自己是否在心理上出现了问题。他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沙拉鲁丁是个好青年,处处替他着想,而且帮了他很多,只是爱开玩笑罢了,而这只是一个正常年轻人会做的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沙拉鲁丁惶惶地走出德尔的工作间,走出去后门啪的一声就关上了。独自留下德尔站在那修理过的百叶窗前,透过扇叶,透过玻璃,透过街道,透过行道树,天色渐暗,长庚星在天际矢志不渝地独自挂在天空中。德尔感到心情平静了许多。
工作总是要继续下去的,况且坎奇还要求德尔在半个月内完成第二代结构重组仪。
沙拉鲁丁虽然被德尔吓到了,但是他看的出来德尔并没有再对他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他反而因此更乐于与德尔交流。德尔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他希望沙拉鲁丁不要走进自己的生活,他竭力塑造围墙,不把自己的内心给如沙拉鲁丁一样的人看到。
他避免交谈,他把自己埋在第二代结构重组仪的研究上。他和匹克坐在一起时,可以一天十二小时工作而不说一句话。
第二代结构重组仪比第一代要小,大小如台灯,它更加美观流线化,它的形状是一个双角外螺旋号角状,或者说像是两个角尖互相对着的牛角,一侧是输入端口,另一侧是输出端口,在外型上它和第一代完全不同,但是使用起来要简便多了,德尔将这台机器设置了加密处理,并且可以外连设备,自带信号接收发射系统,操作机器时可以使用手机进行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