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一直抑制着疑惑,张大着嘴。但没有说话。
不知从哪个角落,坎奇走了出来,他瞧见德尔后立马向他打了个招呼。德尔见到他后马上说道:“这是哪里?”
然后坎奇说道:“这是空灵基地,算是个机密研究所,在全球都有分部,你要为你日后做好准备了。你来到这里后,将不会……或者说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出去了。我们富于活力,创造力、生命力超乎寻常,就像生物的直接能量来源ATP(三磷酸腺苷)一样。”
“什么,为什么?你可没这样告诉我,你到底要怎样,请你解释清楚。”德尔突然变得紧张,他环顾四周,好像是在寻找出口。
坎奇微微一笑,对他说:“空灵里没有问题,你也得不到答案。”
“不行,你这样是在侵犯我应有的权利,我要离开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人都怎么了?”
坎奇变得严肃起来,然后说道:“孩子,你的权利?你与我是合作伙伴不是吗?”随即坎奇就拿出了他们先前签下的合同,合同里明确的写着他们的利益、合作关系。
“可是,你没有说过我会在一个阳光都看不见的地方工作,而且与世隔绝!”德尔由紧张变得有些气愤。
“合同里写的很清楚,你愿意工作,而且环境物质工作条件不是阻碍。”
“那我认为我可以取消这个合同。”德尔顿了顿,说:“我可以有足够的钱付违约金。”
“你以为事情总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吗?”坎奇扶了扶他的眼镜,把眼眯地更细了,以致于难以看见他的瞳孔明暗变化。
然后坎奇叫来一个人,那人叫门多萨,一个魁梧健壮的人,和之前送德尔来的司机一样,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尽管这里没有刺眼的日光,却有使人眩晕的白色荧光灯,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要戴着墨镜吧。
坎奇说:“你想好,天堂有路你若不走,那我完全可以把你送入地狱。原谅人那是上帝的事情,而我的任务是送人去见上帝。”然后他向门多萨低声说了几句,门多萨抿了抿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微型摄影机,然后走向德尔,从这人的脸上德尔不知为何感觉到了和蔼的神情。不过他没有更多的去注意这一点。
门多萨开口了,他说道:“伙计,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研究所叫空灵,这只是个代号而已,你也不用知道太多细节。”
德尔听到后,显得恓惶,改用嘴来呼气,因为他感觉鼻子堵住了,他突然就想起了细川正毅两年前对他说的话,一下子就意识到了空灵是什么。门多萨就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你来了空灵,那我们也会处理你的事。”门多萨嘴角的肌肉颤动着,但目光无比坚毅,如同一块钻石,什么也击破不了。
然后他打开了微型摄影机,播放了一个录制片段。
视频里出现了一群帮派武装分子,手持着各种武器——棒球棍、长杆、手枪、自动冲锋枪、半自动步枪,他们似乎包围德尔曾住的废弃钢阀工厂。
那人哭泣着,起先他乞求着上帝,到最后嘴里似乎在念叨着的似乎是“妈妈”。但是那些帮派分子并没在意他,而是继续使劲地用拳和木棍打着他,而整座城市,似乎只有这里发出声响,死寂之中这暴打之声如爆裂的高压水管,撕扯着南区最肮脏的地缝。
污水和饮水交汇在一起,冲刷着街道,沾满了污泥,一起流向了下水管道。
直到最后,那人的身体弯成一个弧,不再发出任何声响,浑身到处是血,由于监控太远,根本看不到他的肌体,只见他再也不动了,一旁的帮派分子低声嘀咕着什么,但没有多看那人几眼。随后他们分散开来。
一部分人提着他们的武器,坐上了一辆辆停在不远处的无牌照黑色汽车——全部都和德尔从他工作室坐到空灵基地的车一样,都是黑色Haggard。四散开走了。
另一部分人小跑向周围,消失在城市的巷子里,城市就像是一块充满孔洞的奶酪,人只要藏进去,一下子就全部都不见踪影了。
门多萨说:“不会有新闻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和这里的一些人可以看得到这视频。”他的平静反而令德尔毛骨悚然,然后门多萨继续说道:“我们派给你的实验助手们已经被空灵锁定并‘处理’了。反正他们本来也是在组织里做过错事的。”
德尔感觉他的腿发麻,他使劲地眨眼,看那段视频时他只感觉耳鸣,听着感觉视频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而那段视频的实际则是越来越嘈杂,声音越来越大。德尔似乎不敢相信他刚才所看到的,这一切都太残忍了,他从未想象过世界可以如此,他甚至连恐惧或愤怒的反应时间都没有,他脑子里只有那人蜷缩的身体,在他脑子里无法消除,他想要张嘴说话,却说不出。
门多萨递给他一杯水,似乎他早就料到了德尔的反应,德尔伸手去接杯子,杯子却从手上滑落,杯子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沾湿了坎奇、门多萨和他的裤脚。坎奇又一次微微一笑:“你来到了这里,就全身心的投入你的工作吧,忘记,忘记你以前的一切,那些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过,我们当然不会给你多大压力,你的工作就是继续制作结构重组仪的大型批量化机组的设计。使我们可以快速且大量高效地使用结构重组仪。”坎奇握紧了拳头,在德尔脸前面晃了晃。
“其实……”门多萨正要继续说下去,坎奇立马打断了他:“当然,他们都死了。我们的全部科研都是绝密的,任何已经获取或企图获取这些科学资料的人都是不能留下的,况且我们早就要处理他们两个了,他们之前曾经有危害组织利益的行为,所以我要把他们都处理掉,你也不要想从这里离开,若是企图逃脱或是联系外界,那就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风投者。”德尔突然感到自己所卷入的事情的严重性。他想让自己变得坚强,但是他一说话就有气无力。
“这个世界,没有人是简单的。”坎奇咬紧他的嘴唇,招牌性的把他那眼镜下的小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
德尔感觉眼里一片模糊,颜色紊乱,大脑根本无法处理他刚才这短短的时间内所接收到的信息。他闭上眼,却只能看见那可怜的人蜷缩的身躯,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是匹克还是沙拉鲁丁,但那又如何呢,就算那是个素不相识的人,也是可怜的、无辜的。他使劲睁开眼,却躲不掉那惨白的荧光灯对他无情的照射,他什么都看不清,他感到眩晕、模糊、混沌。四周剧烈的强光使他近乎撑不开眼,这光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却无比耀眼。
也许从篝火到蜡烛到白炽灯再到发光二极管的科技进展就代表了人类社会的一个愈来愈冷的科学发展之路,没有人性的科学,是具有毁灭性的。
他知道,是他害死了匹克和沙拉鲁丁。是他,不是帮派分子,不是门多萨,也不是坎奇。
是他心底里的麻木。此时,他想看看天空,寻找金星,却不可能找到了。
细川君,你能看到吗,我竟在一个没有黑暗的地方,这里没有日光月光和星光,但竟是那么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