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
德尔猛地转过头去,看着电视,他仔细看灰色部分的细节,发现那是大地,而再一看蓝色,才发现那是无云的天空。德尔感到双手甚至失去了握住一个鸡蛋的力,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赫辛的样貌。
然后他的血液又开始涨起,他拒绝相信这一点,于是他走到客厅的座机旁,拨打了赫辛的电话。这个电话是他改造的,频段特殊而不会被监听。
终于,几秒的挣扎,那等候音响起了,这已是一种慰藉。
十秒过去。
十五秒过去。
德尔的手攒成拳,他可以感到掌心的汗水,但他的精神没有崩溃,因为才十多秒,他想:也许赫辛只是休息了一会儿,她不一定在布鲁塞尔,生日,说不定出去玩了,她不会在荷兰不会在比利时,不在德国西部不在法国北部不在卢森堡。
二十五秒过去。
三十秒过去。
这等候音持续的时间之长,却让德尔眼泪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他脑海里上演的是最差最糟糕的情况,而且他觉得那会是真的。他瘫倒在沙发中央,而沙拉鲁丁只是向旁边挪了一挪,依然呆滞地看着电视。
德尔回想起有关她的一切,喉咙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塞住了,悲伤像是潮水,涌上了堤岸,那些快乐的记忆都成了碎片,散落在记忆的角落里,他已经失去了父亲,那种悲伤与痛苦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而现如今,他更不忍接受,的确,如果这世上没有了可以爱的人,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三十五秒过去。
四十秒过去。
四十五秒过去。
德尔盯着座机上的计时器,眼泪开始不住地往下流,整个世界仿佛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东西,它们都在褪色,慢慢淡去,一切事物都消失了,白化了。他的大脑也变得混沌不堪,他从极度的悲哀到无法自拔的眩晕。
五十秒过去。
五十五秒。
电话竟然接通了,赫辛说出你好的一瞬间。听到这声音后德尔顿时哭的像个孩子,那是喜悦的泪。他哭着哭着就笑了,竟像个傻子。
赫辛和桑塔斯一起接了电话。他们都平安,在伊斯坦布尔机场转机,看到新闻上的消息,桑塔斯说赫辛看到消息后一度晕了过去,他们感到空前的幸运,同时也陷入悲悯和失去许多美好事物与人的悲伤之中。听到他们鲜活的话,德尔就平复了下来,遭受意外打击的伤痛与得知他们平安的幸福感同时存在。
赴一面之约,敬平生之运。
电话里,赫辛和桑塔斯讲到:就因为德尔的一个短信,他们才计划来再见德尔一面的,所以收到短信后就打算再来这个他们经历了世间万象冷暖的地方,谁知道竟因此躲过了此等人祸。而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桑塔斯感慨那俘虏他的贾拉里竟成总统,赫辛则追忆参宿四照亮夜空的苏莱曼尼亚之夜,德尔也细细的讲了他发现的布莱的秘密。
他们在电话里一直聊了四个多小时,因为那一事件发生后,全世界的航空都受到管制,他们两个在机场,电话打到赫辛的手机没电。
德尔在天台上,通电话时见长庚星不疾不徐地划过,耳朵里可以听见他们两个的声音,幸福就像在长庚星从出现到落下之间,填满了孤寂的夜。直到天空变得漆黑,星光再度倾泻下来,大自然的悲悯遍及所有生灵。
当赫辛要告别并挂下电话的时候,德尔突然说:“有一句话,我现在不说,我们见面时也不会说出了,我想,这是最后的机会。”
在伊斯坦布尔机场休息室里的赫辛看了看身旁正看书的桑塔斯,然后说:“不用我们两个一起听吗?”
“我爱你。”德尔坚定而没有一丝迟疑地说。说出来的那一刻仿佛整个宇宙在他眼前都闪烁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赫辛张了张嘴,手握紧了手机,停顿了一会儿说:“我……”然后她似乎有些难受,没有说下去,闭紧了眼睛,因为那份轻盈短小的语句充满了重量。
“拜拜,晚安,大概你手机要没电了。”
“晚安。”赫辛静静地说,同时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神态。
几天后,联合国大会。空灵代表团及空灵最高协导员在立体全息显示屏中出面,伊朗代表贾拉里也出席了会议。
伊朗和空灵带领各国签下了《世界和平联合协议》,终于,世界迎来了和平,地球也首次得以统一。贾拉里和其背后的空灵成为了地球真正的主人。
世界,是因这和平统一黯淡了一些还是光明了一些?
至少,有一个点曾烁亮了整个宇宙。正反永远是相对存在的:整个宇宙为一个点而闪烁与一个点硕亮整个宇宙,又是多么不同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