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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3页)

直到姜珻的一个电话打破僵局,她约舒骓去尝尝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夜晚的寒风抚摸着干燥的皮肤,用身体的热度换取对冬神的敬畏,但人们却像是故意忤逆大自然的权威,穿着各种轻薄的衣服展示着自己的叛逆个性。舒骓将被入侵的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又觉得这是招贼的举动,只好拿起来扔进手套箱。一个穿着动态星空短裙的少女从车旁走过,裙子上的投影随着身体的扭动而变化,好似真实的绚丽星空一般。舒骓看着她站在街角等待着某人的出现,一切是那样的温馨而熟悉,他还记得龚好也曾穿过外形很类似的裙子,不过绝没有如此花哨的功能。一辆黑色的三厢轿车在她面前停下,少女兴奋的伏在打开的车窗上,从短款的羽绒衣露出一节细柳腰肢。“希望她能有个好结局。”舒骓真心祝福着她,因为他的生活开始时甜蜜,但瞬间变得苦涩而辛辣。

火锅店的大门被装饰成一个巨大的黄铜色火锅,门洞正好是方形的通风口,姜珻已经在预订的桌子旁等待着他。她不似往日的自信和张扬,始终低垂着头,看着桌面上烟头烫出来的窟窿发呆。舒骓喊得她时候,姜珻似乎很不情愿的抬起头回应,而且明显在回避四目相对时的尴尬。

她究竟在想什么?舒骓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怪异,姜珻一定在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恰恰因为她的单纯,这种刻意几乎完完全全的写在脸上。

姜珻已经点好套餐,服务生将一盘盘食材整齐的摆放于桌上,动作如行云流水。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暧昧而又有几分羞愧的笑容,虚假的仿佛一张劣质面具。

“希望今天别从天上再掉下个人。”舒骓试图首先打破僵局。

“是啊,那天吓坏我了。”姜珻的回答则是公式化的敷衍。

火锅与一般的烹饪方式不同,所有的食材需要在融化锅底料的沸水中煮熟,而与一般的炖煮在技术上的差别是时间,而社会学意义的差别则是关系。两个人要将材料一同放进汤水中,然后慢慢等待食材刚好成熟又不至于过熟的那个关键时刻,他们的筷子在一个锅内挑动,在一锅汤中寻找,你咀嚼的也许是对方放置的肉片,而对方碗中的蔬菜是因你的筷子才去锅中经过赴汤蹈火的洗礼。如果一个人请客吃火锅,只能说明请客者与被请者的关系已经可以融入一锅汤水中。

此刻的舒骓还在揣摩着姜珻的用意,本应该将所有事物放进一锅水中混合滚烫的融洽饭局却变得隔阂而生疏,姜珻远不如曾经的健谈,经常沉默不语,似乎在某一个话题上欲言又止。

你在隐藏着什么?他见过太多的秘密,也隐藏过太多的秘密,无论是挖掘还是掩埋都是劳心劳力的活儿。姜珻显然不精于此道。两人的谈话再次围绕着开膛手展开,其实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已经从舒骓的耳边流过一遍,其中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早已打捞殆尽。但舒骓装作饶有兴致的听下去,直到两人都将秘密隐藏至盆光碗净。

姜珻今天并没有骑摩托,冬天的骑行是对膝盖骨的残酷考验,尤其对于纠结于裤子薄厚与腿型美观悖论学的女士们而言,这是最难解答的课题。舒骓很绅士的提出送她回家的建议,而姜珻在思考良久之后才同意。

“舒大哥,有些事情,我想问你。”她似乎终于趁着冬神带来的紧迫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造成一种可以利用这寒冷尽快结束谈话的假象。

舒骓严肃的点点头,终于等来这一时刻。

“你和嫂子关系很……怎么说……你们的关系很好吗,你了解嫂子吗?”

为什么要这样问?舒骓等来的不是答案,脑子里也是一堆的疑问。

姜珻见他被自己的提问噎住赶紧打圆场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对你的工作关心吗?”

“还好,一般不怎么过问。”他的回忆中龚好很避讳与他谈论工作,无论是她的还是舒骓的。

“那她有什么外国亲戚吗?”

“她是孤儿,社会关系很简单。”舒骓感觉到问题并不是朝着一开始的方向前进,而是拐进一个很奇怪的轨道。

姜珻的手紧紧的攥着大衣的纽扣,“她爱你吗?”

“当然,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坚定其实已经是千疮百孔,谜团在信任的堤坝上啃噬着,它们用千万个疑问啄掉凝固的意志,任由扭曲的事实漫延。

姜珻强挤出笑容说:“咱们走吧,怪冷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问?”舒骓却不肯脱离冰冷的连希望都会冻结的空气。

“我听说一点事,你能等等我吗,我必须确定之后才能告诉你,抱歉。”

舒骓没有继续追问,虽然得知真相的欲望熊熊燃烧,但对真相的恐惧却如冰雪茫茫。

两人坐在汽车上,谁也不愿意说话,就这么默默的看着路灯,一盏一盏的从身边掠过。姜珻尝试着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诸如今天的火锅味道不错,其实舒骓除了咸味和辣味没有尝出一点点别的味道。姜珻还说准备起身去外地出差。他也做作的应承着,保持着大脑的运转,防止把车轮子骑上马路牙子。

舒骓看着姜珻走进位于A市的出租房,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尚未熄火的车里继续整理自己拧巴成一团的思路。他仿佛是一只玩着毛线球的猫,始终在努力弄清线头的另一端究竟是何模样,却发现自己被裹入更加混乱的迷宫,不仅看不到答案,就连开端被自己弄丢了。

他昏昏沉沉的驾驶汽车朝B市而去,脑子中是一幅幅当年的画面。芸芸的心脏病逐渐恶化,但医生却只能建议去国外治疗。他看得出妻子脸上的焦急是真实的,母爱的光辉未有丝毫的迟疑,他们当时已经联系到一家美国的医院,一封信不适时宜的扣响他们的家门。

“为什么!我把房子卖了不就行啦,钱已经足够了。”舒骓那天这样咆哮着。

龚好手里捏着白色的信封,“我现在已经是公司核心成员,年薪足够给芸芸看病,咱们就不用卖房子。”

“那谁带芸芸去看病,我是军人,审批手续会很繁琐,还不一定能批下来。”他当然知道审批被拒的理由。

“那我等两个月好吗,就两个月。”

“你在自欺欺人,别说两个月,两年以后你有时间吗?你们的人工智能都快上线测试了,你还有时间?”

龚好态度没有因为舒骓的抵抗发生任何的松动,她很坚定的说:“我不能拒绝升职。”她的最后几个字是咬着嘴唇说的,随后泪水从一双温柔的大眼睛中淌出。但她的决定既没有救下芸芸,也没有救下自己。

“那你究竟为什么不能拒绝?”当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现在却是舒骓最想知道答案的一个。姜珻究竟为何会询问龚好的海外关系?为什么要问他们的关系如何?舒骓的脑子中塞满各种问号,思维被这些混乱的制造者彻底堵塞。

他觉得一道白光从车外晃的他睁不开眼睛。一辆载重汽车从十字路口的交叉处冲过来,钢铁之墙朝着他的汽车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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