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轮赛跑中他已经被落的很远,这一次必须赶上这个穷凶极恶的杀人者。
他登上对面大楼的楼顶,站在广告牌旁看着自己家的窗户,蜘蛛网状的裂纹中央是一个规则的弹孔,他还没来得及更换玻璃。地上的水泥护沿边缘挂着几根白色纤维,有人在这里铺过一张白色的棉被。他想象这个人趴在这里,将狙击步枪支在水泥边缘上,然后等待着目标的出现,冬日漫长的等待中,寒冷与无聊的双重煎熬下,狙击手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而且手指不能因为冻僵而错过激发时机,这需要毫秒之间的果断。十字准星需要锁定窗户,必须心无旁骛的盯着瞄准镜,即使泪水流下也不能眨眼,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这位狙击手应该只有一个人,身边没有观察手提供风向、湿度等数据。孤独是最强烈的毒药,人性可能在一望无际的寂寞中蒸发殆尽。狙击手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倘若心生邪念,恐怕只会变成毫无怜悯的杀戮机器,甚至喜欢上扣动扳机而退化成连环杀手。身在炼狱却掌握上帝力量,很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人类的本性。美军曾有一位非常出色的狙击手从战场上活着回家,却被射杀在同侪的枪口下。
舒骓庆幸自己没有在复仇的迷宫中迷失自我,而是选择重新回到正常社会,但对方却已经不可能再回头。
正义与邪恶不过是心底选择的一念之差,但对错与否则复杂得多,立场不同、阶段不同,究竟对错如何,谁又能决断?力量究竟有无对错?力量无论来自哪里皆不应该背上使用者的罪过,管他力量是谁赐予的,对错都无法研判,只有保持自己内心的轨道不要偏移到邪路上,才不会做太多的错事。
如果当时我早一些向“天使”询问开膛手的身份,也许赵禹江也不至于死于非命。管他是谁呢!用了就用了!绝不能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害群之马再次逃脱!舒骓拿出手机向一个固定的邮箱发送一条信息。“我需要你的直接帮助。”
一个神秘的网络电话接通他的手机。
“以后用这个软件呼唤我,我随时随地恭候您的大驾。”“天使”的话语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平静。
“我有两个生物样本要做DNA检测,还要比对警方的数据库。”
“你的小黑客做不来吗?”
“你和我就足够了,怎么了,不是害怕了吧?”
“小菜一碟,我会把地址给你,寄给我就可以,不要跟踪此地址。”
舒骓将手里的望远镜对准芸芸的卧室,“没那必要,给我需要的,我会宰了他,因为他弄坏了我女儿的衣柜。”电话的那头传出中断的忙音。“不过是一个新手,咱们走着瞧。”他的斗志开始被那发镶嵌在墙壁上狙击弹头点燃。
快递员瞪大眼睛打开纸盒子,他放入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挂满灰的旧口罩,另一个装着脏兮兮的小刀,“就这个?”
“嗯,没有别的。”舒骓并没有理会他怪异的目光。
“这是副本,记得收好。”快递员挠挠被冬风撩拨纷乱的头发,然后戴上红色的鸭舌帽,拿着盒子跑进电梯。
舒骓看着他规律的步伐露出神秘的微笑,然后从柜里找出一个军绿色的箱子,上面印有一个用长城和盾牌构成的商标,“看来得用一些合法装备了。”
他的下一个突破口选在最后一位受害者身上,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18岁的高中生对开膛手二世有着特殊的意义。不能再借着姜珻的记者身份狐假虎威,他必须利用别的身份,警察的证件也不能再用,估计受害者家属一定已经气急败坏,正准备找个发泄的出气筒,警方的侦破方向完全错误,按照普通强奸杀人案查找凶手根本是南辕北辙。他有一张假的记者证,也许应该派得上用场。
网络上关于受害者的信息很少,不过论坛中却已经满城风雨,各种花边新闻满天飞,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正在混淆视听,就像是把红豆放进白芸豆罐子会被一眼认出一样,掺在一堆近似真相的话题中间谎言才不会被一眼揭穿。他想起车缤是社会学家,现在的招数恐怕也是她教授的,甚至脚本也可能出自其手。当他仔细查看关于开膛手的报道后却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剧目,台上是两个开膛手表演的有声有色,而台下观众则尽职尽责的掌声如雷,剩下愚钝的观看者被这盛况所感染,究竟是两人对自己杰作嗜痂有癖,想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还是别有目的?似乎所有的一切全部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舒骓终于通过论坛找到最后一位受害者张倩的博客,倘若站在人声鼎沸的购物广场中央大喊一声“张倩”,恐怕得有十几个人应声回首。这名字明摆着是假的。博客里的内容是她的自拍合集,虽然数量并没有想象的庞大,但其中的含义却不得不令人遐想联翩。她虽然声称只有十八岁,而且相貌清纯可爱,摆出的姿势却性感撩人,虽然穿着名校的运动校服,却露出玉润双肩,展示着蝤蛴白颈。
两个隐藏着各自身份的神秘人究竟有何联系?他决定在天亮之后立刻去“张倩”的住处,因为姜珻正好被外派,不会再次主动出现,卷入谁也无法预料的案件中。
“凤湖别墅,还真是高档小区。”舒骓真的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倍感意外,此处的安保比此前接触小区严格许多,需要门禁卡的自动铁门旁是一个值班室,保安正端坐在窗前玩儿着手机游戏,两只手不断的抖动,嘴里还骂骂咧咧。
舒骓看看铁栏杆上的摄像头,这个高档的封闭式小区至少看起来比较严格。他拍拍值班室的窗户,保安并没有理会,还是在一个劲儿的骂,不过将转椅慢慢从监视器前转到窗户前。大概是一场PK赛结束,保安终于愤恨的扔下手机,打开窗户恼恨恨的问:“干嘛?”
“我是记者,想来采访一下张倩的房东。”舒骓举着记者证。
“有预约吗?”
“我就是想找房东谈谈。”
“几号楼,几单元,这个张倩是谁?”保安完全不明白这个记者出现在门口是做什么。
舒骓看到他的样子就改口,“A区六栋五楼二室,张倩,你查查看。”
保安还真的从住客记录中找到张倩的名字,然后让舒骓登记姓名和联系方式。
任何安保措施都是需要人来执行的,最大的漏洞就是人心的疏忽和懈怠。舒骓庆幸保安没有联系张倩来门口领人,倘若真在大白天跳出个半透明的死人,他倒未必愿意进去。
他站在A区六栋楼下,先看看周围是否有人,然后将配对器放在感应门禁前,不消几分钟时间,配对器就已经破解门禁,刚才要不是小区门口众目睽睽之下,他就用相同的办法开锁。
小区物业的工作与他家的小区相比真是云泥之别。楼梯扶手也被擦的一尘不染。舒骓预计这个小区的物业费用绝对是自己家的几倍。至今没有张倩家人的消息,她是如何支付起如此昂贵的物业费用的?
张倩家的门也是数字化防盗门,不过还有一道普通门锁的内门。舒骓不过花了十分钟就已经进入房内,然后顺手锁好门。他戴上发套踩上鞋套,从兜子中取出橡胶手套。
我什么时候变贼了?他粲然一笑,如今闯空门的次数实在有点太频繁。
房子足足有一百二十多平方米,由三个卧室、两个卫生间和一个大客厅组成,厨房干净的似乎是新的,而卧室则杂乱无章。恐怕不仅仅是警方搜查以后的结果。他打算先从卧室开始,但哪一间是卧室呢?一间是架高的大通铺,整个房间就是一张床,而另一间则放着巨大的双人床,他按了按床垫,并没有弹簧的弹跳感或者棕榈垫的紧实感,而是水波**漾的柔软激**。一个独居的十八岁的高中生家里放着一张巨大舒适的水床,房间内到处摆放着价格不菲的纪念品。他拉开衣柜,昂贵的白色貂绒大衣赫然在列,还有各种羽绒服,最有趣的是整理箱中的内衣,有一沓款式新颖的胸罩,但只有颜色不同,款式却一模一样,他又打开另一个衣柜,一排整齐的打底衫引起他的好奇,之所以整齐是因为款式完全一样,又是五颜六色的区别。每天都觉得少一套衣服的女性会这样买衣服?他已经大概猜到这位少女的真实职业。当他找到那套博客上搔首弄姿的校服时更加确信这位“高中生”的生活是多么的多姿多彩。
他拎起一间几乎完全透明的旗袍,此时,门把手被人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