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北觉得无聊至极,由于平常也在山区驻扎,所以高原反应不明显,没有像前面几个人一样哈欠连天。他四下张望,发现那个陆虎对自己还是念念不忘,经常回头望一眼。中国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但是有时却小的像个村寨。“陆虎一定见过郎南。”他生怕对方问起这个事情,因为在哥哥的光环面前,自己就像个毫无建树的普通人,云泥之别的落差让他羞愧难当。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他从后面走到前面的座位,和陆虎并排坐下。两个不如意的年轻人倒是很快找到了共同语言,陆虎作为装甲参谋刚刚参加在云南组织的一次小规模装甲演习,现在的比赛场地就是上回演习遗留的。陆虎抱怨云南的土壤贫瘠,坦克的履带压一遍就露出血红色的橡皮泥土,从小在西北平原长大的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土质,因为演习多了就会严重荒漠化,而荒漠的广大区域无论怎么压怎么炸也不会改变戈壁滩那一脸苦大仇深的相貌。项北则抱怨绕山绕的快把胃翻出来,陆虎说这里的少数民族翻山和回家爬楼梯一样,从前有人从一层爬上二十多层。项北想起邬焕在山上如履平地的本事,果然也是从小练就的本领。装甲参谋喜欢平原,山地步兵则钟情于山地,项北最厌恶在平地上无依托的和敌人对打,简直就是自杀,但是演习总是步坦协同,然后遇上外星人一般的蓝方空军和陆军航空兵。
当车辆到达基地时,项北和陆虎聊的两眼冒光兴奋异常,不过部队进驻以后,两个人从此分道扬镳,再次见面已经是两年以后的战场。
经过短暂的等待和休整,仅仅三天之后,新一届的全军狙击手大比武开始,经过狙击理论和团队战术推演,没有经过军校进修的邬焕位置并不突出,项北就等着最后的实战提高总排名。作为参赛队和观摩人员的项北带着团里的几个培养对象坐在几公里外的安全区里,看着特意安排的小屏幕。
项北从屏幕上看到狙击手测位雷达和猫眼激光雷达,估计这次训练也是实验新设备的手段。不过这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摆出来似乎更多是为了检验战时长时间运作能力。技术的发展让当年只能举着望远镜看演习的时代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字化的通讯技术,实时传输每一个角落的细节。项北真正感兴趣的是两天之后的模拟战,那时的设备将传输一场精彩的对决。
云南的湿度与内蒙古的朱日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气候也是如孩子般任性。项北抬头看到云彩低低的压在头顶上,变成一片片飘浮的泡沫,自己则是潜沉河底的的小鱼,透过清澈的河水看着从山坡后爬上的太阳,几乎是从河水里跳出来的火球,当泡沫遮挡光线时,周围冷的真像是河水,太阳露出时,则热的像是保温瓶。两极分化的温度是云南的特色,也是这场大考的必要条件。贴近实战,此次的狙击手比赛从内蒙古平坦的大草原改在喜怒无常的云贵高原是有其深刻含义的,很快这种差别就显露出来。
第一轮100米、200米、300米、400米级别的普通打靶结束,大家的成绩还算理想,各队差别不大,空气湿度在这样的距离下虽然有影响,但是云贵高原的少风还是帮助了射手。项北知道这一轮不过是热身运动。
第二轮的比赛开始,由于谁也不知道科目内容,考官通知是三公里武装越野,到达射击位后按照射击位数字射击,时间也记作分数。
项北看到无人机拍下的实时影像,高级军官可以调取任意摄像头的影像,不过他自知比老前辈的单纯望远镜先进不少。来自高原的作战单位的优势显现,高原上长期训练的和突击补课的果然不一样,虽然三公里越野强度在他们眼里和平常训练没什么区别,但是狙击手端起步枪之后的反应马上反映出差异,几支队伍的成绩立刻被拉开,虽然幅度很小,但却是个不祥的征兆。
几乎是最后一颗子弹射击结束,下一个科目开始。项北对邬焕很有信心,但是西部战区的两人小组以微弱的优势领先,让他有些担心,他扭头看了看李冠科,对方端起望远镜不断的向演习场暸望,显然在为自己的队伍担心,这却是个好兆头。
邬焕进入第三个场地,地面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排两个型号拉栓式狙击步枪,这一轮的科目是未经校准的步枪射击,由前两轮的成绩决定挑选射击位的顺序,也就是强者有机会挑到更容易校准的步枪。国产的高精度步枪还是有一些老毛病,比如贴腮板不能调节前后,防光护盖基本是摆设,狙击步枪子弹居然形状不一,弹匣盖甚至有时会裂开,子弹会散落一地。邬焕看得出这些枪支是平常使用过的,磨损率不同,国产枪最大的问题是材质不过关,随着使用时间的增长,枪管磨损程度增加,内壁甚至会挂铜,精度一落千丈。他从远处看好了几支步枪。
前两轮的领先者是西部战区的一个小组,主射手是一个皮肤黑的像海豹一样的人,由于脸长的很方,从远处看好似一块黑石头,其实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红脸大汉,邬焕猜想他一定也去高原做强化训练,所以才晒的黝黑。如果换成当年红色的方脸,他还真如其名—“板儿砖”。寡言少语的“板儿砖”和惜字如金的“乌龟”在比赛中相见已经不止一次,双方互有胜负,“板儿砖”在第二轮的射击成绩不是最高的,但是第一轮枪枪靶心,总成绩还是领先。“板儿砖”和副射手先挑选了两支步枪,一支用于600米目标,一支用于一公里远的目标。在没有校枪的情况下射击几乎是不可能的,每一个人都在进行校枪,本局没有时间分数,但是限制子弹数目,如果浪费太多就会影响打靶成绩,如果一颗子弹也不用校枪,成绩自然就会好。
邬焕检查了自己挑选的枪,内膛干净如新,枪管磨损不大,膛线清晰,但是瞄准镜安装后没有校准,虽然他们的工具很齐全,但毕竟狙击步枪不费子弹校枪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和副射手用具校枪后准备试,由于禁止使用无弹校枪仪,他们也摸不准精度。邬焕挑选出几发子弹,准备进行三发试射,旁边却响起一声激发声。
所有人扭头看开枪的射击位,“板儿砖”正在用拆除瞄准镜的狙击步枪进行卧姿射击,他使用简单的机械瞄具瞄准射击600米外的靶子,此射程是这支步枪的极限。他没有校枪,连续打光了手里的十发子弹,副射手不断的抱报参数,大家听着都加快了手里的工作。
邬焕用了一发试射,然后用剩下的九发打靶,他和“板儿砖”的远距离射击成绩基本相当,但是近距靶的成绩却少了九环,仅仅一枪之差,“板儿砖”再次领先。
项北开始游哉游哉地喝水,旁边的李冠科兴奋的盯着屏幕眼睛也不眨一下,根本没听到他为自己打开水瓶的声音。项北把水递给他,但只收获到几句“等会儿”。他咽下水故弄玄虚的说:“今天的成绩差不了多少,关键是明天。”
李冠科瞪大眼睛问:“什么意思?”
“今天是基础科目,成绩相差不会太大,明天才是重头戏,更贴近实战,应该有无依托速射、侧位射击、匕首射击什么的。”
“匕首射击?”
“见过用刀子劈子弹吗?就是地上插一把匕首,要求子弹击中匕首的刀刃,铅芯子弹被劈成两半,如果弹尖少有偏差就会从侧面滑过去。”
李冠科听着两眼放光,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电影中的情节。项北又故弄玄虚的介绍了几个科目,把昨天还在梦游的李冠科的胃口吊上来,让他不断的打听后面的科目。项北也是一知半解,因为现在比赛的科目随着战区不同变化很大,很多临时科目更是应接不暇,他也大多是推断。
狙击手的必要技能之一就是抗饿,所以从抗美援朝的冷枪手开始,中国狙击手几乎各个有胃病,现在虽然条件好了很多,但是狙击手的长时间作息不规律也没让胃轻松下来。中午的压缩饼干刚刚下肚,大家喝了几口水,下午的科目开始,项北趁着大家讨论比赛的时候自己躲起来。他先往草丛里躲,结果被各式各样的小虫子赶了出来,又往正后方躲,但是一大堆插着电缆的汽车挡住了去路,周围的哨兵荷枪实弹,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看到联勤部的卡车停在不远处就钻进去。他觉得一天无聊的比赛没有让他多兴奋,反而觉得眼皮打架,脑袋不断的往椅子上靠,他观察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异常就蜷着身体躺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