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灼热之风
秋老虎蹲在夏天的尾巴上虎视眈眈,就等着给企盼着凉爽的人们一个热情的惊喜,结果项北顺着日历看下去,一眼就看到秋老虎那张笑嘻嘻美滋滋乐呵呵的硕大脸庞,觉得连帽子也烫地像是刚出炉的烙饼。不过让他焦躁不安的不是气温的滚烫,而是师长视察的紧迫。合成营的编制改革被提前摆上桌面,全连的成绩还不是太有起色,项北和魏宇如芒刺在背,每天拉着二尺长的脸在营地里晃悠,与终日露着笑脸的侦察连连长对照鲜明。全连谁也看得出来,连长和指导员真的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正一点点被煎熟。
项北拿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魏宇看到他的军装背后已经画出一张地图。
“师长来了,明天全团连长参加会议,由指导员代班,要考试了。”
魏宇看着项北的脸,像是看到一个烂学生明知道考试会不及格却不得不赴考场的脸,他拿起话筒放在电话上,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硬着头皮上吧。”
项北点点头,用手指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把手指粘的油腻腻的,窗外的热浪不断拍打着窗户,搅得这两个人心神不定。
第二天的会议开了很长时间,魏宇从上午一直等到中午,发现项北还没有回营地的迹象,估计是全团又在开会,所以做好等到晚上的准备。项北果然在天黑前赶到了连部,魏宇从他的脸上读不出明显的信息。项北一进屋先灌了一大杯的凉白开,魏宇打开风扇让他凉爽一下,然后拉过来一把椅子并关好门。
项北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个魏宇事先准备的苹果,然后说了一句“挺奇怪的”。魏宇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项北详细说明了会议的情况。师长给全团的连长及营长开会,主要议题是关于合成营试点的要点,项北向来讨厌枯燥无味的八股文,觉得比魏宇读政治教育范文还干巴巴的,所以经常神游九霄云外,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会议议题上,却在这位师长的身上。虽然是师长开会,但实际是战区代表的发言为主,师长比打酱油的还不如。项北还是很欣赏刘师长的身材的,虽然岁月无情使得灰白间生,但是师长依旧保持身材不走样,项北最反感挺着十月怀胎一般的肚子讲话的军人。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样子,他也是如此要求自己的,虽说他在很多方面经常给自己放水。项北发觉刘师长的注意力不在会议本身而在所有人员的表情上,把所有人扫了好几遍,像是台预警雷达。
项北嗅得出周围那强打精神下的无聊之极,大家虽然都不喜欢繁文累牍,但是现在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听着。由于会议有一多半是讲解编制改革的重要性,下面的人基本都在思考各自的事情。项北发现师长根本没有听,而是到处观望,希望从大家脸上读出什么,项北看不懂他的表情,觉得魏宇在身边会好些,但是一想到感情投资的那个事情,就有一股火从嗓子眼往上冒。项北为人比较直爽,最讨厌用虚假感情哄人,但却又不得不承认魏宇的这招的确留住了最关键的一个部下,如果邬焕稍有动摇被招去特战大队不过是时间问题。项北也明白魏宇除了私心也有希望邬焕能在自己在任时能在上一层楼,他更希望邬焕不但能成为优秀的狙击手,也能够在军旅生涯上走得更远,至少成为一名基层军官,而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军士长。
项北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沉到桌子下,赶紧抬起头,正看见甲团长阴着脸瞪着自己,吓的一身冷汗从后背冒出来,立刻抬头挺胸继续目视前方。
您又不吃饺子,桌上也没醋,装一兜子大蒜干嘛。项北虽然姿势标准,但心还不知在何处游**。
冗长的会议在一片寂静的胡思乱想中很快过去。师长继续讲了五分钟,这是他一向的风格,从来言简意赅不废话连篇,项北就喜欢他的会议,提出问题,听取意见,分配任务,最后问一句“还有什么疑问”,如果没有就结束会议。果然,师长的效率果然很高,最后只讲了一个问题——“考题”,他宣布一个星期后开考,还特意把考试卷高高举起,然后又放在桌上,这是军事主官的考题,指导员的考题另行通知,这回是以连长为主的考核。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们是合成营改革的生力军,有了合格的基层军官才有合格的连队,而现在成绩突出的连在未来的合成营里不一定继续成绩优异,所以先考连长后考核连队,你们的考试成绩将占很大部分。”刘师长说完话,把考试卷交给甲团长,特意让他放进团部机要室的保险箱内,要求严加注意。
项北立刻觉得一道道火辣辣热烫烫的目光从自己肩头越过去,连臂章也快要烧着了。他稍稍扭头用余光观察,发现刚才昏昏欲睡的大家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如同一群饿鬼在盯着那份只有一页纸的考试卷。
“莫非这就是考题?”魏宇听完项北的描述陷入深深地沉思,喃喃的说道,“不会是个陷阱吧?”
项北也指着团部的方向说:“师长干嘛当着大家的面儿让团长收好考题。”
“我不是说这个,指导员的考试会不会是这个?”
“什么意思?”
魏宇拿起一个水杯说:“如果你们去偷试卷,那指导员将会是什么角色?”
项北立刻领会到魏宇的意思,拿起另一个水杯说:“如果连长犯错误,指导员明知有问题的情况下还赞同,那指导员也有问题,但是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这道考题就是偷试卷,指导员和连长的默契则是成败关键。”、
魏宇把两个杯子放在一起说:“前者,同进退等于死路一条,后者,太实诚就等于出卖自己,这是一场赌博。”
“你说是不是陷阱?”
“师长什么表情,最后说完机要室以后?”
项北努力回忆了很久,这种细节不是他能注意到的,只好摇摇头。
魏宇当然知道这个粗枝大叶的连长的底儿,只能自己揣摩师长的用意。
项北拍了一把魏宇说:“你说咱们连考核分数高不。”
“95分,不过总分得150。”
“那咱们还怕什么?”
“机要室,要是被抓会上军事法院,你是不是想脱衣服回家。”
项北把声音压得非常低说:“我不怕,胆子小了就不穿这身儿绿。”
魏宇摇了摇头说:“你先别急,我明天去团部打听一下,稳扎稳打,不过你也别闲着。”
项北抢先说:“我去别的连探探虚实。”
魏宇双手合十,说道:“终于想到一起的,但千万别让他们注意到,不要捅娄子。”
项北做了一个OK的手势,两个人重新一致对外。
师属侦察连可谓天之骄子,无论是设备还是兵源全部是全师拔尖的,不过当年把邬焕放过去也是一个痛处。老连长靠自己眼光培养出如此优秀的狙击手也让项北佩服万分。师属侦察连的连长姓袁,大家背后叫他“长脸猿”,一来是因为他本就生得一副长脸,二来就是他平常拉着一副长脸对人,只有对上级时才换成笑呵呵的表情。项北的声名与他相比差了一大截,但是坏名声也是不差,如此的连长还没有卷铺盖回家让大家浮想联翩,也没几个会主动招惹出名的“项疯子”。袁连长也不愿与他交恶,平常也算过得去,但是今天却是一副比黄瓜还长的脸杵在那里,就差在下巴上挂一个“闲人免进”的招牌,项北马上明白怎么回事,显然火力侦察这种小伎俩已经被识破,估计来这里探底的不止他一个。项北掏出烟闲聊两句就离开了,但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从侧面的围墙外向里观望,拿出事前准备好的小望远镜观察连部。他看不到里面地面的情况却发现屋顶上有很多人,所以就把望远镜对准上面,果然看到指导员在天台上到处瞭望。看了一小会儿,项北发现这个指导员并不是在随机望,而是转了一圈又一圈,还不时的下命令。项北放下望远镜,想看看这家伙究竟在看什么,天空一如既往的晴朗无云,像是块儿写字台的玻璃板,透着迷人的蓝色,亮的如刚刚打磨过。他觉得看到一只苍蝇落在上面,但是又不确定,他拿出望远镜重新寻找,用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一个简陋的模型飞机,简单的像是个小学生作品,一根棍子上安装着机翼和电机。项北一眼认出这是手抛式无人机,马上就明白侦察连的用意,但是却不认为这个东西有机会试用。
项北回到连部,指导员魏宇紧跟着也进了门,两个人关上门开小会。魏宇的消息让项北恍然大悟。魏宇先到团部找几个好朋友聊天,套出一点点信息。
师长要在明天带着考卷和团长开会,商量合成营的改编事宜,除此之外,魏宇还打听到师长倾向于将师属侦察连编入合成营的火力连,从装甲团编入的坦克连也确定了,现在几个连争的是步兵连的位置,不过袁连长也怕旁生枝节,所以正在搞小动作。
“侦察机,电动无声,体型小巧,看来他们要用侦察机了。”项北向魏宇说明上午发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