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夏觉得周围很亮,但分不清是什么颜色,身体变的轻飘飘的,整个车体也在变的飘起来。汽车的后轮已经离开地面,折叠的观测器恰好撞在库门上,磨出一阵火花,卡在上面的灯光终于被震飞,撞在旁边的汽车车门上,被卷进车轮下碾碎了。
项北站在座椅上,从射击口向后望去,两辆汽车被激浪挤出了车库,两个车头撞在一起,然后在地上打起了转。耳边的尖啸声再次让他不得不面向前方,那是与上次一样的声音,是天空霸者轻蔑的嘲笑,带着毁灭的祈福在上空盘旋。
他看到“地空10”正拖着尾巴笔直而上,然后再次点火甩掉火箭助推器,以三马赫的速度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扑向最近的目标。由于中分石遮挡了视野,他看不到机场附近的防空阵地,他们的目标就是支援单薄的阵地。
狭窄的地形严重限制了防空武器的布置,体形庞大的“红旗”在山外构成的防御网已经失去作用,外星人就瞅准了这条狭长的盲区在里面自由飞翔,小巧而灵活但腿短的“地空”扛起了防空的大梁。由空空修改而来的导弹灵活的转弯,矢量发动机使它们拥有35个以上的过载能力,在空中以手术刀般的精确切割出充满危险的弧线。
外星人的干扰装置也不是等闲之辈,不停的发射出一些诱饵弹。它们也在研究上一次的失败,这一回的诱饵臻于完美。诱饵弹投射出鸟人飞行器的模样,放大地面雷达的反射波,释放出明显的红外信号。
猫捉老鼠的游戏上演,项北明白这场游戏来的有些晚,因为山上五彩的龙脊已经黯淡无光,山顶正冒出熊熊火光,将天空染成凄惨的红色,显然,外星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基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剩下的就是外星人的余兴表演而已。
外星人的飞行器变成张开翅膀的军舰鸟,以优雅的姿态从中分石旁飞过,在车队头顶上掠过。项北操作重机枪向它射击,但仅仅打出三发子弹,对方就已经进入背后的死角。这些红色的飞行器比在兰川出现的银色飞行器更大更快,后者是侦查攻击机,前者则算得上是多重任务战斗机。
魏宇用一只手挡住地面上袭来的碎石,那是超低空飞过的飞行器卷起的。灰尘和小石子击打在他的身体上,但左手护住了他的眼睛。他拉上被撞开的门,拍了拍前座的人,大家终于开始苏醒。他忽然想起邻座的甲夏,对方已经在座椅上昏迷了。他掏出水壶给她脸上撒了一些。甲夏咳嗽了几声也醒过来,她突然看着车库门呆住了。库门已经不在了,留下空****的门洞,里面黑漆漆的,还挡着一段上面掉下来的水泥板。她朝四周望去,终于在背后的道路上找到断成几截的门板。倘若项北再晚一些下达命令,他们恐怕就会被挤在门上做门钉肉饼了。
两辆头冲外的车撞在一起,结果打了几个圈又折回来面对大门,如果不是三吨重的车体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驾驶员重新启动了汽车,他们得在外星人想起来打招呼之前离开。魏宇并没有看到二营的人出来,应该是通过通道疏散了,这不关他的事情。甲夏还没有从灾难中缓过神,已经经历过一次的驾驶员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冷静和敏捷。汽车刚刚驶离,飞行器就冲下来朝敞开的仓库里投弹。
“注意炸弹!”
魏宇所在的汽车是没有顶部射击口的,他只能眼瞅着飞行器在头顶上肆虐,将炸弹投到自己的面前。因为他们所在的是电子侦察车,所以电磁防护系统屏蔽了榴弹的脉冲,坐在里面的人并没有感到异常。
鸟人很快发现下面的几辆车不惧怕普通的电磁脉冲,所以就更换了榴弹的震动频率。
项北看着中分石从视野里绕过,两公里以外的防空阵地正像是夜间开启的音乐喷泉,一根根发光的水柱在四下挥舞,曳光弹不断的在半空中散开,如水泼一样的子弹药张开陨石雨一样的巨网,敌机被突然出现的弹雨卷入,挣扎着朝上空飞去。被动制导系统利用噪声、红外线、激光、影像等捕捉冒失的冲入射程的敌机,全自动的高炮群在火控计算机的调整下集中火力在特定空域撒下大网。特意针对外星人飞行器的系统果然奏效,一架莽撞的敌机拖着长长的红尾巴朝山外冲去。
敌机正在重新集结,但是防空导弹也在找麻烦,防空兵设法打乱它们的阵型,但一枚枚的炸弹几乎同时落下来。项北看到熟悉的金色光墙,正在将一台指挥车抬起来。车体带着几根电缆飞了起来,光缆被拽断后在应力作用下抽在车体上,已经变形的碳纤维高强度车身被投出十多米后落地,车门在水泥地上弹开,里面的尸体朝上甩了出去。
“躲开!”项北看到黑影正越来越近。
岩石磊拼命的转方向盘,车身打成九十度,车轮在地上划出两条黑色的印记,车身稳定系统努力保证不侧翻。所有人倒向一侧。项北看到车窗已经彻底被挡住,下意识的缩低下头。车顶嗵的挤下来。几个人不自禁的全部往下躲。项北发现汽车并没有变成肉罐头,于是抬头向上看,车顶的射击口盖凹进来。他用枪托砸开左侧的碎玻璃,通过窟窿朝外望去,指挥车已经停下,后面的汽车从两侧绕过来,一地的机枪碎片铺成地毯,子弹散落了一片。
项北放下步枪朝天咒骂到:“空军又回窝下小鸡了吗?”
汽车已经发动不了,五个人只能从里面钻出来,后面的汽车也赶到了,他们站在车外朝防空阵地赶去。
姗姗来迟的空军也开始参加混战,其实并不是他们来晚了,而是外星人兵分两路进行袭扰,空军的主力被粘在西面根本脱不开身。
项北发现外星人被空军的战斗机吸引到中高空去了,地面的压力骤降。他让战士们先去防空阵地救人。
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防空阵地已经是一片狼藉,垂直发射车倒在中间的道路旁,西侧山脊上的雷达被冲击波扔下来,砸在一台自动高炮上,殉爆的弹药将它们烧成了扭曲的金属条。项北跳下车直奔发射车希望射手还活着。他从车底爬上去,发现侧面像是被一头装着金属撞角的大象顶了一下,连车轴都已经折断了,液压油和燃油开始流出来,而不知何处断裂的电线正在发出焦糊的味道。他趴在车头后面的发车舱外,车门完全变形,镶嵌在舱门里无法打开,他通过一道缝隙看到里面忽明忽暗的闪光。
“石头,液压剪!”
车下的岩石磊背起工具也跟着爬上来,后面又上来两个人。他把液压剪插进门缝,然后打开液压开关,液压剪张开的力量开始对抗坚固的装甲门。断裂的门轴发出吱嘎的声响,但门板依旧岿然不动。
“换个地方,继续!”项北不确定还会不会有敌人抽空子来“照顾”他们几个**在防御外的人。
岩石磊连顶带拽的给门打开了一条足够宽的缝,后面的人紧跟着把撬棍插进去。
“一二三,用力!”
在项北的口号声和敌机的尖啸声中,门板呼嗵一声翘起来。几个人把门板扔到车下,车里的两个人已经昏迷在座椅上,身上的固定带让他们没有掉进去。项北让他们去救人,自己站在车上向来的方向张望,确认魏宇正在指挥战士用便携式导弹驱离试图靠近的敌机后才放下心。
“柴油着了!”
下面的人边喊着边去拿灭火器,岩石磊抬出了上面的人,正在用刀子隔断第二个人的固定带,固定器已经彻底变形,卡在里面不可能抽出来。
“快点!”项北说着帮战士将第一个人送到车下,车尾的火光已经照亮战士们的脸庞。专业知识告诉他燃烧的汽车爆炸的几率很小,但如果里面有还未发射的导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火箭固体燃料烧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石头,磨蹭什么呢?”
“他的脚卡住了。”
项北让人把液压剪递下去,然后走到车尾命令战士设法灭火,但是火光正在越来越大,因为燃烧起来的是旁边的另一辆后勤车流出的柴油,两片火势连接在一起,已经无法彻底扑灭。
“石头,快!”项北看到岩石磊正在往上顶,两个人抬起昏迷的伤员,他抓住岩石磊的手向上拽。他俩刚刚站稳,火光正在发射管下面朝他们招手呢。岩石磊这次也没含糊,跳车的速度比项北还快,嗖得一下已经下去了,项北骂这小子不厚道,连个招呼不打就跑了,自己跟着跳下车。驾驶员已经顶替岩石磊的位置发动汽车,他们刚跳上去,驾驶员踩足油门向外冲。
项北觉得地动山摇,火光像是中天的太阳般明亮,车体突然扭向另一边,他下意识的压倒旁边的岩石磊。驾驶员喊了一声“要撞了”,项北看到窗口距离岩石越来越近,然后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