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那个临时通道原来是战略通道吧?”项北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老头本来因糊涂而有些散的目光突然集中在他的脸上,然后很严肃的问:“你问这个干嘛?”
项北发现这个老头虽然表面神情呆滞,其实还能保持正常的思维,他不能再直的问,所以凑到他的耳边,说:“尉主任让我去检查那个封闭通道,我得了解一下,不信你问小刘,安保科那个。”
老头子似乎也知道尉主任的一些事情,所以还是说出一些比较保留的“秘密”。所谓的临时通道是比较官方的说法,其实就是通道塌方区,本来给战略导弹修建的地下工程因为地质过于复杂经常出问题,基地也是在稳定的区域修建的,而原本的通道功能已经丧失,为了听起来顺耳一点,将损毁的工程称为“临时通道”。
“我们一个班就全埋在下面了,就剩我一个人,所以不能走啊,得陪着他们,没我给他们念新闻,他们不知道自己做出了多大的贡献,不知道国家现在是什么样子。”
项北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他听到的是郎南没有听过的往事,是老人一直守候在地下深处,用孤独和寂寞作为一片无名坟墓的围栏,默默的等待着回到连队的一刻。也许是军装的缘故,老人似乎放下心理防备,也许是将他看作队伍的一员。项北重新整理思绪,让话题回到自己的节奏,“您去过里面吗?”
“从前经常去,最近基地非常忙,我得看着那几个傻小子,很少去了。”
“您发现那里有异常吗?”
“上次去的时候有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老爷子,您的卒子怎么过来的?”
“下棋,别想的别的,能听到嗵嗵的声音,里面没有通风,蚂蚁也活不了,应该是石头声。”
项北默默的举着棋子,由于拿到了足够的情报,他现在需要速战速决,争取被发现以前再进一次封闭通道。棋局逐渐变得复杂,双方杀得天昏地暗,项北的棋风迅猛,如猛虎下山,而老头子像是老成精的狐狸不断的绕开他的锋芒,但每一步的退让都可能是杀棋的前奏,两个人陶醉在攻防转换的无数可能中,时间在怦怦的心跳声中飞快的跃过,他们很快发现棋盘上的棋子已经不足以完成最后的拼杀。
“再来一盘。”老爷子看样子还不服气,但和棋已经是项北的最好成绩。
项北赶紧想办法推辞,称集合时间到了。老人虽然舍不得但只能放他走。项北一出门并没有往回走,而是避开老人的视线朝着相反的方向。他还没出仓库就迎面撞上从库房里出来的一个人,那个人完全是个抱着坚果的松鼠的样子,刚出门就看到项北。
项北并不认识她,但知道她是谁,某些记忆在提醒他这个人是郎南的同事。对方瞪着红色大号眼镜框里细长的小眼睛,瞠目结舌的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才明白这个酷似郎南的人其实是他的孪生兄弟。
“你是项北吧,郎南的哥哥。”
项北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所以微笑着点点头说:“我是项北,你好,不过是弟弟。”
“你们两个还真像啊,不过你的身材比他好多了。”
“天天跑几公里谁的身材也能好,你是他的同事吧。”
“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丁汀。”她说着想伸手,但怀里的罐子差点掉下来,只好又用双手抱着。
项北知道自己的手环是进不去里面的,所以没法帮她拿进去,所以只能先帮她拿一会儿。丁汀一开始还在拒绝他的帮助,但项北做事一般手比脑子快,所以已经放在手里了。他发觉手里的罐子比预想的要沉,所以特意端起来看一眼,罐体上印刷着黑色的咖啡豆,没喝过咖啡的他绝没想到咖啡豆蛮压手的。
“这是进口的咖啡豆,郎工和于姐最喜欢啦,好不容易弄到的,现在外面这是紧俏商品。”丁汀抱着另一罐说着还扶了扶眼镜。
项北听到弟弟常喝也想试试看,但是现在肯定没有机会,而且不禁浮起一丝嫉妒之情,他将丁汀送进电梯以后不由的开始感叹人生的差异。“上天让两人走上岔路总有目的吧。”他苦笑一声朝封闭通道走去。
空****的通道证明宵禁时段开始,由于他还拥有巡逻权限,所以还没有被系统报警。他觉得肚子里空****,胃酸正在肆无忌惮的溢出来,经常饥饿和受凉的后遗症开始出现,他不得不按住左腹,疼痛感稍稍缓解。他看了看手表,距离安保人员再次“押送”巡逻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必须抓紧时间到达封闭通道。
通道在变电站的东面最深处的地方,而他所在仓库基本与地面平行,所以需要先下两层再过去。通道里空****,他沿着一条挂满电缆的路朝变电站的方向走。由于方便维修,所有的电缆采用舰船里常见的**安装,高高的挂在天花板上,和血管一样通往基地各处,将强大的能量输送到需要的地方。
项北看着通道顶上一个个的传感器,如果线路出问题,自检系统马上就会通知工作人员前来维修。一个个如倒扣小碗一样的警报器贴在墙上,还在安静的睡觉。周围只剩下轻微的高频噪音再告诉他这里并不是死寂的坟墓,但这里本就是一块巨大的墓碑,每一寸的水泥后面不知有多少鲜血和泪水,埋葬着不知多少的年轻的灵魂。
他用手指放在冰凉的墙壁上,也许他也会成为这里的一员,如同老爷子的战友,逝去战友们的召唤在狭长的通道里回**,令他不由的感到一丝恐惧,这空旷的墓道通往哪里?
配电房马上就要到了,配电盘将电力输送到各个部分,如果说整个基地是一个平躺的巨人,那配电房就是分配血液的心脏。项北准备面对配电房门口的卫兵,两个荷枪实弹的人如随时扑出来的猎犬一样危险,他得盘算一下怎么蒙混过关。
配电房的门口空****的,安静的像是熟睡的小猫,两颗平常拉着长脸的小虎牙不见了。项北颇为诧异,因为这里从来就没有缺岗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全面警戒的特别时候,当他越靠近大门就越觉得蹊跷,虽然一切看似和平常一样,却过分的干净了,地上的一次性铺成的整体地板干净的发亮,甚至快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了。他轻手轻脚的半蹲着走过去,用手指在上面抹了一下,地面在指头上留下了一片湿腻腻的水渍。
“怎么刚擦过?”项北的知觉告诉他这里不正常,他估算了一下换班的时间,刚刚吃过晚饭,所以距离下次交接班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项北轻推了一下门,第一道门被从里面锁上了,他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用腰部的口袋里掏出折叠的多功能小刀,调出小刀和钢签很容易的就撬开了不知何年何月采购的老式门锁,而里面的那道门才是最麻烦的,里面的门是智能卡识别门,这才是真正的防护门。
项北发觉鞋底有些滑,所以低头看,一条还没有凝固的血迹刚好通往里面。他立刻明白过来,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犹如一万只蜜蜂,正在掀起一场嗡嗡声的风暴。
门突然响了一声,项北赶快退后缩进门后。一个工具箱伸出来抵住门边,然后是那身常见的工作服,而项北则一眼认出他是那个检修摄像头的人。
对方低着头刚想走出来,突然停住,短短一秒后就向后缩。项北立刻明白脚印出卖了自己,伸手抓住门,身体同时向前窜。对方的胶皮靴也随即而至,项北侧身躲开险些没站稳,手枪砰的一声走火了,子弹打开天花板上,对方又将工具箱扔出来,企图伸手去拿后腰里藏的枪,项北又一个侧身躲开箱子,身体失衡的往前扑,正好将对方撞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