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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进入了实质阶段，打印视网膜绝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

拉姆斯基依旧以建筑装潢来解释其中的道理，一如粉墙或贴地砖都需要过几层，而打印视网膜同样得若干层，粗略而言也需要神经节细胞、双极细胞和光感受细胞三层。

方瞳已经麻木地躺在治疗椅上毫无知觉，幸好伊莎贝拉会帮她活动四肢，像牵线木偶一般拖动她做健美体操。脖子的僵硬更是无法言喻，她的头在打印阶段不能移动一丝半毫，否则错位会导致打印发生偏差，因此会有一个压迫感十足的橡胶头盔将其锁住，打印点会随着她的头部或眼球的移动而修改偏差，但是头盔依然少不了。

方瞳谴责在她的眼窝里直接打印，不仅要忍受缺乏麻醉的疼痛，而且禁锢的煎熬也是非人的待遇。埃克森及其团队的解释牵强但又近乎合理，为了避免接驳处可能出现的副作用，直接在眼窝打印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这项技术尚处于实验阶段，很多反人性的操作过程都需要被优化，否则即便治疗结果甚好，也未必有人愿意花大半年时间的来受罪。

视网膜的打印要求更加严苛，头盔的压力更大了，快要把方瞳的头给压扁，眼睛区域的肌肉注射了局部定向麻醉，不影响视神经信号的反馈。打印的误差要控制在0。5纳米，彼时一个微小的颤动都会引起机器罢工。

伊莎贝拉还在方瞳身上实验了一项自主研发的试剂，可以让全身上下的肌肉完全松弛下来，疲弱无力，这可以让治疗者不至于长时间静止而促使肌肉僵硬。

打印的准备持续了很久，各种细胞在后台各就各位，一遍遍地刷新，然后伊莎贝拉对拉姆斯基做了一个手势，最关键的时刻来临。

比上一阶段多一倍的探头快速运动，搅动的空气形成微风在方瞳的皮肤上**漾。速度似乎也快了许多，如果此时机器出了什么差错，那么一个探头就会直接戳穿她的头骨，给她打出个深深的脑洞。要知道，这架机器上一次只在白鼠和猿猴身上做过试验，方瞳是第一个接受实验的人类，机器的性能没有完全的保障。

方瞳曾在协议上按过指纹，如果有任何实验不良后果，都可以获得一笔抚恤金。这份协议其实没必要指纹，方瞳觉得埃克森如果想要造假，完全可以打印一个带有指纹的皮肤或手指。有了器官打印技术，指纹识别和虹膜识别都将失去个人身份验证的安全性。

打印机突然停止了，发出泄气般的轰鸣声，机头冒着热气，让室内的空调也遭了秧。

“不出我所料，埃克森，你不应该安排两个眼球同时进行视网膜打印”，伊莎贝拉将手中的什么东西扔到地上，比那台机器还要泄气。

数名机械工程师进来，方瞳被推出去，安排在隔壁的候诊室休息，那些人就围着发烫的机器挠着头。

伊莎贝拉还在抱怨，“他想早点完事，居然在最要命的时刻乱了阵脚”

“所以现在机器歇菜了，我也只能干晾着吗？”

“还好，打印到一半并不会有什么坏现象，因为我建议先打神经节细胞，如果是先打光感受细胞的话，现在不处理，那一层很快就会脱落。你听过视网膜脱落吗？”

“我不是听过，而是经历过”

“按照我的方式来打印，绝对不会脱落，一辈子都不会”

“但是以前的医生告诉我，人的视网膜只需要一个适度的撞击就会脱落，高度近视的人甚至翻个白眼就脱落了”

“哈，所以视网膜打印是有好处的，他可以将进化的缺陷给修复”

“怎么说？”

“你要知道，人的视网膜是反过来贴的，光感受细胞其实在最底层，毫无粘合力地与巩膜上的色素层贴着，就像贴地砖时把瓷砖放在地下，再在上面刷水泥一般，简直愚蠢至极。明白吧，上帝在我们的眼睛上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把神经节细胞放在最上层，遮住了光不算，无数条神经线路在视网膜上密铺，再一次遮住了光线，因此我们的视力其实都不算好”

方瞳从未听过眼睛会有这种的现象。

“更搞笑的是，这些神经线路要集中成一整簇穿过眼球，到达后方的大脑，那么密集区域就完全遮档了光线，那个区域就是盲点，一个视觉空白。我们之所以看不到这个空白，是因为大脑无奈地将其后期修补了”

方瞳想象本来应该长在屏幕后方的电缆直接遮盖屏幕，然后穿孔再绕回后面，那么跛脚的设计，确实不应该存在，但是大自然就这么设计了我们精巧的眼球。

“人类的视力本该因此降低分辨率，于是生存环境逼着视网膜上进化出了‘黄斑部’，那是一个中央凹，像挖了一个洞，底层的光感受细胞才得以**，避免了各种遮挡光线的杂物，视力才能够像现在一样清晰”

“将错就错”

“我觉得是亡羊补牢。我做过一个比较研究，章鱼的眼球和人类极为相似，但是章鱼的视网膜是正贴的，与人类相反，它在进化中就没有遇到人类的这个坎。它的视神经死死地拽着上面的细胞，就像水泥粘着瓷砖，不会脱落。人眼视网膜的瓷砖则是反贴的，因此很容易脱落”

“这么说来，人类为之自豪的眼睛其实漏洞百出”

“所以，我建议投资商和埃克森采用正贴的视网膜排布，虽然这一反常态，但却同时解决了眼球在遗传学中几项弱点，可让该技术的宣传和推广具有更好的正面效益”

“也就是说，人类从此摆脱了盲点的困扰？要知道，盲点是很多视错觉产生的基础，那是否意味着我们将看不到视觉对我们的欺骗”

伊莎贝拉喜欢卖关子，“这要等你睁开眼睛后才能做出判断”

“我以前考虑过某种极端现象，假设人类在进化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看似微小的偏差，导致他眼里的世界轻微带了一点儿弧度，他们看到的地平线向上弯曲。那么，他们的错觉会不会暗示他们地球是圆的，比我们现在的人类更早地获得麦哲伦的结论，甚至更早地推测出行星运行的圆形轨迹，更早地踏向宇宙星空？”

“错觉指向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