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全电力叉车,特安静的那种,而且前几天刮大风。”
丰江涛也明白,如此专业的盗窃案一定没留下什么证据。他要求重新看一遍停车的视频。卡车进入停车场,很准确的进入最里面的停车位,用两辆卡车挡住自己,显然是想表现的低调,司机到屏幕中已经是正门摄像头的范围,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悠悠走上台阶,他们只在接待台停留了一小会儿。大厅中的摄像头像素清晰不少,连女接待员一脸困倦和不耐烦的嘴角也显露无疑。司机和接待员交谈几句,接待员扔出一张房卡,司机拿起就转身离开。
丰江涛指着正在转身进屋的接待员问:“等等,他们没交押金,这里是合作关系吗?”
张经理蜷缩着双肩点点头说:“我们和好几个运输公司常年保持合作。”
视频资料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李忠良虽然让他看到案发时的录像,但其余时间段则以尚待调查为由拒绝提供,毕竟要完整的看完几天之内的录像需要很长时间,对方已经很给靳副局长面子。丰江涛自然不会放过一星半点的机会,于是挽住李忠良的胳膊说:“中午了,干脆我做东,咱们吃顿饭吧。”
李忠良虽然嘴上说:“不行,不行,兄弟我请客,怎么能让客人破费。”但扭头朝蒋枫使眼色,蒋枫提着一袋子硬盘跟在身后。
小酒馆尚未到中午饭点,寥寥数桌人也是准备赶路的卡车司机们。三人在角落中落座,丰江涛旧习难改,选择的依旧是背对墙壁的位置,两个本地同行坐在他对面。素面朝天的女服务员耷拉着双臂走到他们面前,有气无力的问要点什么菜。几个人抬头看着墙上的菜单,覆盖着一层油光的塑料菜单和服务员一样无趣,丰富的菜肴名单恐怕只有简单的味道而已。丰江涛让李忠良点菜,自己则暗地里观察两人,李忠良直接选了炖骨头和一份肉菜,蒋枫则选了价位比较低的炒豆角,而当丰江涛提出点一份啤酒的时候,蒋枫显示出欣喜与拒绝的两种神态,李忠良似乎也碍于工作原因,婉言拒绝了酒精的**。
欧美人交际在于咖啡,阿拉伯人在于酒与茶,中国人则看重一顿饭。丰江涛勉强装出友好姿态,虽然几次提示可以饮一点含酒精的东西,但都会对方婉言谢绝。他盘算两人还有多少信息尚未透露。
丰江涛拿起一块带肉的棒子骨说:“李哥,技侦的今天来过了吗?”
李忠良依旧埋在盘子里啃骨头,说:“来过啦,刚好是大风天气,基本啥也没留下,穷乡僻壤的,他们怎么喜欢住这种鬼地方,什么证据也找不到。”
“是不,他们也是为了车少呗,聚在一起出发也得一会儿。”
“天气找麻烦,保安也是傻逼,都在睡觉。”
“他们经常这样吗?”
蒋枫放下光溜溜的白色骨头接话说:“监控就是个摆设,本来有专业保安公司要接入,你也看到经理那身行头,老板抠门的很。”
丰江涛招呼服务员上主食,那个女服务员爱答不理的点点头,走向后厨小门。他继续聊着案件。“你们排除司机的嫌疑了吗,也许有内应。”
“有过想法,我看是不一定,两个人都快傻了,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机器值多少钱。”李忠良眼巴巴瞅着旁边桌上的啤酒,几乎要望眼欲穿。
蒋枫举起手指头开始数。“一套三十万,五十套设备,服务器很难销赃,都有编码吧?”
“网卡MAC码,主板序列号,设备编号,这个东西查起来应该不难。”丰江涛说话过程中看到李忠良的手肘在桌面下悄悄做出动作。
蒋枫立刻闭上嘴,只是一个劲啃骨头,额头如千斤重担,完全抬不起来。丰江涛忍住不要伸出拳头解决问题,但他只能默默等待牧羊犬倦怠的空隙。一盆骨头飞快的变成散落在桌面上的碎块,三人终于开始显示出困倦。李忠良拿起手机,看样子局里正在询问情况,他拿着电话走出饭店,临走还特意轻轻拍打蒋枫的肩膀。
丰江涛基本无视这个动作的深层意味,为蒋枫倒上一杯酽茶,然后开始他的攻城略地。“看见李哥打电话才想起来,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有事儿也有个照应。”
蒋枫表情暧昧,虽然动作缓慢犹豫,但还是念出自己的手机号码,因为实在找不到拒绝的合适理由。
“你们也挺辛苦的,大老远跑一趟,听说你们省开APP了,随时检查定位。”
“也就折腾我们有本事,每天定位,真以为我们是业务员。”蒋枫靠在椅子上,平伸着两条腿,让肥厚的屁股舒服一点。
丰江涛看到李忠良在窗外继续接电话,于是趁热打铁说:“今天风不小啊,不过还好,我过来的时候太行山那边快下雪了,一场雪,什么证据也找不到,技侦经常一出门就骂娘,一路骂到案发现场。”
“哪里也一样,技侦抱怨报案时间太晚,他们什么也没找到,收了一堆烟头糖纸,全是些破烂。”
丰江涛边擦嘴边问:“糖纸?司机怕血糖低吧,有人经常带糖块。”
“还真是糖块,特嗨的那种。”蒋枫说完立刻懊悔的看着桌面,又回头看着玻璃窗外的李忠良,表情飞快变化,但已经彻底不说话。
丰江涛也明白,这两位并不会为陌生人冒险违反纪律,除非他能拿出正规介绍信和协查申请,两位异地警察已经是仁至义尽,所以起身去结账。
李忠良满脸洋溢着热情的微笑,丰江涛猜到是因自己已经结账的缘故。
“咱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经常合作。”李忠良的手握的很紧,好像真的很友好。
丰江涛笑的很灿烂,好像真的很喜欢对方。双方在虚情假意的寒暄之后分道扬镳。丰江涛看着他们汽车越来越远,脸上的笑容渐渐融化,比十一月的寒风还要冷,他朝地面啐了一口,然后掏出手机。
“赵文瑞,大中午的,别睡了,帮我找个人,牛九,绰号就叫牛九,本名叫牛文澜,男的,我要他的地址,快一点,不是我抓的,我看过他的资料。”丰江涛记得这几年翻过的所有公路盗窃案资料,这是作为刑警的必备课,也是高振海要求他必须熟练的技能之一,紧急情况下可没有翻手机的便利条件。
两个小时的时间只换来赵文瑞无可奉告的电话,他根本查不到牛九的信息,只知道最近在大同一带活动,但无法给出确定地址。
“笨蛋!”丰江涛其实早有预料,警察只是普通人,并非千里眼顺风耳,仅靠一点点信息不可能掌握一个惯犯行踪。手机软件传来提示,一场暴雪正在飞快靠近。
屋漏偏逢连阴雨!他立刻驾车驶向高速入口,如果不在12小时内赶到大同,一场计划外的降雪将会再次彻底阻断高速公路。
就在他重新驶入山西境内的时候,准确的说是当天下午六点半,天空刚刚漆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赵文瑞发来一条短信,里面的地址指向大同以北六十公里的位置。
这家伙居然加班?这是天要塌了吗?管他呢,赶紧去找牛九,回来再找赵文瑞喝酒!他的兴奋劲传递到脚底,汽车越来越快,轮胎在路面上飞转。